当。
当。
每一锤都敲得稳稳噹噹,不急不躁。
李淑芬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网兜从手上滑下去,苹果咕嚕嚕地滚了一地。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嘴一咧就嚎了出来。
“我的儿啊!”
李淑芬拍著大腿,声调又尖又高,“你让人家分到了宣武大医院,你不去,你跑到这个破地方来钉板凳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了五年大学,供你读书是让你来当木匠的这前途还要不要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一嗓子炸开了锅。
院子里叮叮噹噹的声音全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周明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认出了坐在地上哭嚎的母亲和站在一旁脸黑到极点的父亲。
他把锤子搁下,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
“妈,你別在这儿闹。”
“我闹”
李淑芬抹了一把鼻涕,指著他的鼻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二十二岁,你倒好,铁饭碗不要了,跑来给人家钉板凳!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周国安的手背在身后,攥成了两个拳头,嘴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像老伴一样哭喊,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比哭嚎更重。
“明明,爸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明看著父亲的眼睛:“您问。”
“宣武的实习介绍信呢”
周明没吭声。
周国安追了一步:“介绍信呢”
“撕了。”
两个字砸在地上,李淑芬的哭声嘎地断了。
周国安的喉头滚了一下,脸上最后那点克制碎了个乾净,食指戳到周明额头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撕了宣武医院的实习介绍信你给我撕了”
“你知不知道那张信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爸我为了让你上这个学,五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你知不知道你妈把单位发的劳保手套攒了三年,就为了给你换一双回力鞋穿去实习的”
周明的喉咙涩得厉害,但他没有退。
“爸,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国安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淑芬又哭了起来。
巷子口几个抱著孩子的街坊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们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有人想上前帮忙说话,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胳膊。
林毅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著一把锯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明蹲下来,想扶母亲起来。
“妈,这地方跟您想的不一样,我在这儿能学到的东西,比在宣武多得多。”
“多什么多你学钉板凳”
“叶老师教的是真正能站上手术台的本事。”
周明的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她的规培大纲,全中国独一份,连京大一附院的老院长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