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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將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当初在梁山,你是五虎上將之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如今董平兄弟已经战死沙场,林冲兄弟在北京练兵,呼延灼兄弟在良臣麾下征战。你……你却在这登州城下,当了三年多的囚徒。”
关胜的脸上依旧带著笑,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司马,”他的声音很轻,“关某虽然是个囚徒,可这三年,关某守的是大梁的东大门。值了。”
刘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关胜的肩膀。
就在这时,校场门口又传来一阵喧譁。
“李俊来了——!”
“阮家兄弟也来了——!”
眾人回头望去。
校场门口,一群人正大步走来。
当先一人,虎背熊腰,腰悬鬼头刀,正是梁山泊水军统制李俊。
他身后,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张荣、何成——水军八將,一字排开,个个甲冑在身,威风凛凛。
李俊大步走到关胜面前,站定,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关將军!”
关胜抱拳还礼:“李统制。”
李俊直起身,目光落在关胜脸上,看了很久。
“关將军,”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轻得像在说一件不能声张的秘密,“你知不知道,昨日那一仗,水军是虚张声势”
关胜的眉头微微一动。
“虚张声势”
李俊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后怕。
“水军接到增援登州的圣旨,比岳帅晚了一天半。原本水军的主力都在江南各处驻防——防著那些被收了田的豪绅闹事。一时间根本集结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等在下和阮统制把人马凑齐,从金陵出发,走长江口出海,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船上没有充足的粮食和淡水,火药也不够,火炮根本就打不响。而且兵力不足——看起来船队庞大,可真正的水兵,不到一万五千人。”
关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船上的——”
“稻草人。”李俊替他说完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船舱里、甲板上、桅杆下,到处都站著稻草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全靠那场雾。雾气大,倭人看不清。全靠咱们来得快。速度快,倭人来不及细想。再加上岳帅在岸上摆出了大军的架势。倭人以为咱们水陆並进,两面夹击,这才嚇跑了。”
关胜哈哈大笑:“看来在下真的不適合统兵作战啊!”
郝思文道:“我等兄弟难得聚得这般齐,走,吃酒去!”
岳飞笑道:“正合我意!”
知府衙门后堂。
八张黑漆长案一字排开,案上摆满了酒菜。
酒是登州本地的老黄酒,装在粗瓷大碗里,酒色浑黄,香气扑鼻。
菜不算丰盛,却实在——红烧肘子、清蒸海鱼、葱烧海参、蒜蓉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麵上飘著一层金黄的油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堂中的笑声、划拳声、碰碗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岳飞起身,端起酒碗,走到关胜面前。
“关將军。”
关胜抬起头,连忙站起身,端起酒碗。
“岳帅。”
岳飞看著他,看了很久。
“关將军,”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此番能守住登州,你居功至伟。在下会向陛下呈递奏摺,为將军请功。”
关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岳帅,关某是个戴罪之人——”
“戴罪之人又如何”岳飞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戴罪之人,也是大梁的將士。戴罪之人,也能为国杀敌。戴罪之人,也该论功行赏。”
秦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这位“霹雳火”此刻眼眶泛红,一把攥住关胜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关將军,官家不会忘了咱们老兄弟的。我也会向官家上奏摺的。”
郝思文也走了过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如常:
“岳帅,秦將军,在下也上。在下一直都在与关將军並肩廝杀——”
“不。”岳飞纠正他,目光落在郝思文脸上,“是关將军一直都在与郝知府並肩廝杀。”
郝思文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对对对。”他连连点头,“是关將军一直都在陪著在下並肩廝杀。在下这条命,是关將军救的。”
关胜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著这些从梁山一路走来的兄弟,看著这些此刻满是真诚的眼睛。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让泪落下来。
只是端起酒碗,衝著眾人举了举,声音沙哑却沉稳:
“关某多谢兄弟们!”
说罢,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