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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回到山谷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
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光，是真正的太阳。金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棉被。山谷里的人全都出来了，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蹲在墙根下，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眯着眼，一动不动。
周嫂站在城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仰着头看天，看得脖子都酸了。看见林风落下来，她也没行礼，就那么站着，指了指天上。
“那是你弄的？”
林风点头。
周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挺好的。”
她转身走回城里，继续扫地。
林风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条街。街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追着跑。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睁着眼睛看天，不哭不闹。
老头看见林风，站起来要行礼，林风摆摆手，让他坐着。
“多大年纪了？”林风问。
老头摸了摸胡子：“九十二了。”
“活得挺长。”
老头笑了：“赶上好时候了。以前在船底下，黑漆漆的，活到六十就觉得赚了。现在有太阳了，想多活几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这不，重孙刚出生，还想看他长大呢。”
林风看着那个婴儿，婴儿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婴儿忽然笑了，伸出小手，朝林风抓了抓。
林风伸手，让那只小手握住他的手指。
婴儿的手很小，很软，握得很紧。
林风站了一会儿，松开手，继续往城里走。
城里比城外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笑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粥。
林风走在这条街上，没人给他让路，没人给他行礼。他就那么走着，像个普通的过路人。
走到街角，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老头看见他，从架子上抽了一串，递过来。
“尝尝，自己做的。”
林风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的，酸酸甜甜，糖壳在嘴里嘎嘣响。
“好吃。”他说。
老头笑了，露出两颗门牙。
林风吃着糖葫芦，继续走。走到城东，那两棵树还在。第一棵九丈高，第二棵七丈高，两棵树的枝叶交缠在一起，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坐着几个人，在乘凉。
那个少女也在。她今年十六了，长高了不少，扎着一条长辫子，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林风，她合上书，站起来。
“先生好。”
先生。年轻人教她修行，她叫他先生。林风不是她先生，但她一直这么叫。
林风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读的什么书？”
少女把书递过来。林风翻了翻，是一本讲草药的书，纸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谁教你的？”
“周嫂。她说女孩子得学点本事，以后好嫁人。”
林风笑了笑。“你想嫁人吗？”
少女想了想。“不想。我想修行。”
林风看着她。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眼睛亮亮的，脸上有光。
“修行很苦。”
“我不怕苦。”
林风没再说什么。他把书还给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那就好好修。”
少女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