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武松的倔强(1 / 2)

特训的第五天,武松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学会游泳。

不是那种在浅水区扑腾两下、勉强不沉底的“会游”,而是真正的、能在海里游上几里地的“会游”。林冲说过,海军陆战队的统领,必须能在任何情况下作战。如果连游泳都不会,算什么海军?

但武松也知道,学游泳对他这个北方大汉来说,比登天还难。

他的身体太重了。一米九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浑身上下全是腱子肉,密度比水大得多。别人往水里一躺,自然而然就浮起来了;他往水里一躺,“咕咚”一声就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

张顺教他的漂浮技巧,他练了三天,还是浮不起来。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屏住呼吸,放松身体,四肢伸展,然后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沉下去,直到脚踩到海底的沙地。

“武二哥,”张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耐心地说,“你要放松,真的放松。水是朋友,不是敌人。你越紧张,就越沉。”

武松站在水里,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根铁柱,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我放松了。”他说。

张顺哭笑不得:“你这叫放松?你比桅杆还硬。”

武松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放松。他也想放松,但他的身体不听话。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抗拒——抗拒这个陌生的环境,抗拒这种失重的感觉,抗拒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

这种恐惧,他在景阳冈上面对老虎的时候都没有过。因为老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他知道怎么对付它。但水不一样。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你一拳打上去,它散了,然后又合拢。你越挣扎,它越要把你往下拽。

“再来。”武松咬着牙说。

他深吸一口气,仰面躺了下去。

水漫过他的耳朵,世界suddenly变得安静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他努力放松身体,四肢伸展,让自己像一片叶子一样浮在水面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腿开始下沉。

五秒,六秒,七秒……

他的腰也开始下沉。

十秒。他整个人沉了下去,水没过了他的脸。他没有挣扎,就那么沉下去,直到脚踩到海底的沙地。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

“十秒。”张顺说,“比昨天多了两秒。”

武松没有说话。十秒。他最多只能浮十秒。而张顺能在水面上躺一整天。鲁智深那个胖子,虽然也不会游泳,但他往水里一躺,肚子像座小山一样浮在水面上,根本不用费劲。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这一次,他只撑了八秒。

再来,六秒。

再来,七秒。

再来,九秒。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最好的成绩还是十秒。

张顺看着他,心中暗暗叹气。武松的体格太好了,肌肉太发达了,脂肪太少了。在水里,脂肪是优势,肌肉是劣势。鲁智深虽然更重,但他那一身肥肉就是天然的浮力装置。武松不一样,他就是一块人形的铁坨子。

“武二哥,”张顺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法?”

武松看着他:“什么方法?”

张顺犹豫了一下,说:“你这种体格,光靠放松是浮不起来的。你得动起来。游泳游泳,关键在‘游’不再‘浮’。你一边游一边换气,就不会沉下去。”

武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教我。”

张顺教了他最简单的蛙泳动作——双手划水,双腿蹬水,一呼一吸,配合协调。

武松学得很认真。他一遍一遍地练习动作,在浅水区里比划着,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他的动作很笨拙,很不协调,但他不放弃。

练了半个时辰,他觉得差不多了,就试着往深水区游。

他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双手向前划,双腿向后蹬——

游了三尺,沉了。

他冒出头来,咳嗽了两声,呛了一口水。

再来,五尺,沉了。

再来,一丈,沉了。

再来,一丈五尺,沉了。

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多游一点点。每一次,他都在沉下去之前,多前进了几尺。

张顺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这个人的倔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他不是在学游泳,他是在跟水搏斗。每一次沉下去,他都不服气;每一次冒出头来,他都要再试一次。水可以让他沉,但不能让他认输。

一个下午过去了,武松最好的成绩是三丈。

三丈,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武松来说,这是一个里程碑。这是他第一次在水里前进了三丈,没有沉下去,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全靠自己的力量。

他站在浅水区里,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我要游五丈。”他说。

张顺笑了:“好。明天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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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武松天不亮就来到了海边。

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海水凉得刺骨。他脱掉外袍,只穿了一条短裤,走进了水里。

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他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开始游。

一丈,两丈,三丈——

沉了。

他冒出头来,转身走回起点,再来。

一丈,两丈,三丈,四丈——

沉了。

再来。一丈,两丈,三丈,四丈,四丈五尺——

沉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成绩停留在四丈五尺,怎么也突破不了五丈。

张顺来了,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武二哥,你的动作不对。你太用力了。游泳不是打架,不是越用力越快。你要放松,让水带着你走。”

武松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放松?”

“对。你划水的时候,手臂太僵硬了,像两根铁棍。你要让手臂柔软一些,像鱼鳍一样。蹬腿的时候也是,不要太猛,要柔和,要有节奏。”

武松试着调整动作,但效果并不好。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用力的方式,要他“柔和”下来,比让他举五百斤的石锁还难。

“再来。”他咬着牙说。

他扎进水里,试着让手臂柔软一些,试着让蹬腿的节奏慢一些——

这一次,他游了六丈。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看起点,六丈的距离,他居然游过来了,没有沉。

“好!”张顺在岸上拍手,“武二哥!你做到了!”

武松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微微上扬。

六丈。

他能游六丈了。

从这一天起,武松每天都泡在海里。

早上天不亮就下水,练到太阳升起来;下午训练完了,又下水,练到太阳落山。他不怕冷,不怕累,不怕呛水。一遍一遍地游,一遍一遍地沉,一遍一遍地重来。

三天后,他能游十丈了。

五天后,他能游二十丈了。

七天后,他能游五十丈了。

十天后,他能游一百丈了。

一百丈,相当于三百步。武松可以从码头游到“破浪号”停泊的位置,中途不用休息,不用踩水,一口气游过去。

这在大齐海军的水兵里,已经算是中等水平了。

但对武松来说,这还不够。

“我要游到对面那个小岛上去。”他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对张顺说。

张顺看了看那个小岛,又看了看武松,犹豫了一下:“武二哥,那个岛至少有三里远。你才学了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