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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们就挑出十几个嗓门洪亮。
能说会道的弟兄,摸到阵前,扯开嗓子对着对面喊了起来。
“对面的兄弟们!别瞎喊了!”
“你们还有闲心耗在这里?实话告诉你!你们家都快被偷了!”
“大明王师已经快围了昆明了,云南全省马上光复了!吴应熊那小子自身难保!”
“你们还替他卖命?替满清卖命?”
“莫忘记了扬州十日忘了?嘉定三屠忘了?”
“你们头上剃的那秃顶留着金钱鼠尾,穿着鞑子的号衣,还真把自己当鞑子了?”
“邓天王说了,天下都是劳苦大众!谁不是穷苦人?”
“咱们这边开仓放粮给穷人,善待百姓,优待俘虏,给活路!”
“大家都是汉人,你们要是愿意过来,就是共患难的兄弟,待遇只会比原来更好!”
“而且!再也不用给剃发易服给人当奴才了!”
这一番话,伴着铜盆铁锅的敲击声,一阵阵传进对面清兵的耳朵里。
起初,胡心水那边还派人扯着嗓子对骂。
可喊了没几轮,自己队伍里的声音就渐渐稀了。
清兵营地里,不少士兵低下头,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露出犹豫。
有人小声嘀咕:
“那边说的……好像也有理。”
“扬州十日,我好像听过这件事…”
“别瞎说,小心被听见。”
但更多人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胡心水察觉到气氛不对,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不许听对面妖言惑众!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可那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却像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住。
...
沈竹影带的这只队伍中间,有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叫王阿虎。
他今年才十七岁,家在昆明附近的乡下,爹娘都被清军征粮时逼死了。
他本人是被抓壮丁抓到吴三桂的绿营军中的。
邓名这些日子以来声名渐起,在百姓中已颇有口碑。
百姓中都喊他“邓天王”。
当邓名问谁愿意留下来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王小虎虽然年轻,却认死理。
他认定邓天王是好人,是替老百姓打仗的,跟着他干,错不了。
王阿虎有一桩心事。
他打第一眼看到豹枭营的战士,就被震住了。
那些人身上穿的、手里拿的装备,他连做梦都没见过。
皮甲贴身利落,腰挎短刀和短发火铳,背着的精制钢弩。
行军时脚步无声,行军和打仗像狼群一样配合默契。
他羡慕得眼睛发直。
更让他眼热的是那些人坚毅冷静的眼神。
那不是绿营里混日子的兵油子的眼神,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自信,或者叫底气。
他私下里偷偷打听过好几次:
“兄弟,你们豹枭营还招人不?要啥条件?”
没人给他准话,只是笑。
他不甘心,又去问一个看着面善的老兵。
老兵上下打量他一眼,说:
“咱和你一样,不都是前几天才过来的?”
“我哪里晓得。不过,我猜啊,你还得练。豹枭营不收你这种瘦不拉几的。”
王阿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细得像麻杆。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发了狠。
一有机会,多吃半点,有空就练把式,非得把身板练壮实了不可。
...
这支队伍里,也有个老油条,姓刘,人称刘二狗子。
夜里,清军喊话的风声传来,刘二狗子心里便活泛开了。
他瞅了个空子,悄悄溜到沟壑边上,压低声音招呼旁边几个说得上话的降兵。
“弟兄们,你们看看对面,好几千清军!咱们这边才多少人?”
“两千五百,还都是降兵,能打得过?趁天黑赶紧跑过去,还能捡条命。”
“咱本来就是对面那边当兵的,回去还能领赏,何苦在这儿等死?”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降兵低声道:
“可咱们辫子都剪了啊,哪还能回去?没辫子,清军见了准砍头。”
刘二狗子劝道:
“放心,咱们那是被逼的。只要说明白,保准没事。”
另一人摇了摇头:
“哪里说得明白?我还是不去了。”
刘二狗子一愣,凑过去换了副口吻:
“兄弟,你再想想,清军人多势众,咱们这千把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人还是摇头,语气却比方才更硬:
“邓天王说得对,咱们得为自己,也为子孙后代不剃头而战。我再也不想剃头当鞑子了。”
刘二狗子顿时来了气,跺脚道:
“嗨!你们一个个都咋回事?吃了邓名几碗粥,加上一顿忽悠,就真把命卖给他了?”
他撇下这人,转身又要去拉另一个犹豫不决的。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刘二狗子的后领。
“刘二狗子!你干什么!”
王阿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他身子瘦弱,个头比刘二狗子矮上一点,可那只手死死攥着,像铁钳一样。
刘二狗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见是王阿虎,顿时恼羞成怒:
“小兔崽子,你放手!老子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你想当逃兵?!”
王阿虎咬着牙,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那只手上,被刘二狗子拖得踉踉跄跄,就是不撒手。
刘二狗子啐了一口:
“你还以为你是替满清卖命的鞑子军啊?我们现在是邓大帅的明军!”
“明军?明军算个屁!老子当年就是明军变成绿营兵的!”
“对面好几千人,咱们这点人,能挡得住?老子不想死在这儿!你给我松手!”
他用力一甩,想把王阿虎甩开。
王阿虎瘦得像根竹竿,被甩得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咧嘴。
可他一骨碌又爬起来,死死抱住刘二狗子的腿。
“你——!”
刘二狗子又惊又怒,抬腿想踹。
方才摇头说不去的那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王阿虎前面,瞪着刘二狗子:
“你够了!要走你自己走,别拉别人垫背!”
又有几个降兵围了过来,把刘二狗子围在中间。
王阿虎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胸膛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刘二狗子,你忘了邓大帅说的话了?”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了多少人?你也是汉人,你替鞑子卖命,你对得起你祖宗吗?”
刘二狗子愣了一下,随即骂道:
“少跟老子扯这些大道理!什么祖宗不祖宗的,活命要紧!你小子懂什么?邓名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邓天王没给我灌迷魂汤,他给我吃了饱饭!让我明白了该为谁而战!”
王阿虎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今天哪里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