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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的目标大,一箭射不死人,也能射伤马。
马一倒,骑兵就成了活靶子。
“可以先派一百骑兵,先从正面冲一次。不要太快,试探一下。”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一百骑兵列队,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带队的骑兵百总拔出马刀,厉声道:
“冲!”
一百骑齐声呐喊,朝前方那片黑沉沉的丘陵冲去。
马蹄声如闷雷,烟尘滚滚,火把在风中拉出一道道光痕。
冲了不到半里地,前面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道绊马索。
最前面的几匹马前蹄被绊,猛地栽倒,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可冲势太猛,好几匹马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紧接着,两侧的暗处又飞来一阵弩箭,射倒了好几个骑手。
幸存的骑兵慌忙拔马往回跑,狼狈不堪地退回来。
胡国柱气得直跺脚,一刀砍断了旁边一棵小树。
看到如此情况。
胡心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前方那片黑暗,目光越来越冷。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不是正面硬拼,而是专门打游击、设陷阱、搞偷袭。
你每走一步,他都要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老崖口那边……张权勇究竟还能撑多久?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他沉声道。
“多派斥候,盯紧对面。一有机会,立刻报我。”
胡国柱急了:
“父亲,咱们不救张权勇了?”
胡心水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亲兵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走过来,推搡到胡心水面前。
那几人头顶光秃秃的,辫子已经齐根剪去。
却还穿着清军的号衣,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
亲兵抱拳道。
“这几个人是从伪明军那边跑过来的,说是降兵,不愿再替邓名卖命了!”
胡心水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走到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一个年长些的士兵抬起头,满脸泥污,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恐惧;
另外几个年轻些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胡心水从身旁亲兵手里接过一支火把,凑到那老兵脑后。
照着光秃秃的后脑勺仔细看了看。
剪掉的辫茬还在,看来才剪掉辫子没几天。
他这才收了火把,厉声道:
“抬起头来!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指挥的是谁?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假话,砍了你们的脑袋!”
那年长士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人,小的们是夏国相将军的兵……”
“在寻甸被邓名俘虏了……后来被编入他的队伍,跟着一个叫沈竹影的伪明将领往这边走…”
“…说是要堵截昆明的援军……”
胡心水心中一沉,追问:
“多少人?那个沈竹影带了多少人?他手里有多少火器?”
老兵道:
“总共两千五百人……都是降兵来着…”
“但是最厉害的是那五十个豹枭营的士兵。”
“他们……他们太厉害了,会飞檐走壁,会挖陷阱,还会装神弄鬼……”
“小的们看到你们大军到了,太害怕,不敢打了,就趁夜里跑出来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补充道:
“大人,那些豹枭营的人,个个都穿着草编的蓑衣,脸上涂着泥,趴在沟里根本看不见。”
“他们用的弩是连发的,一弩射出去很快又能射第二弩!”
“而且还带有火铳,火铳打得很远,威力很大!”
胡心水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只有两千五百人,不过是些降兵,竟能摆出数千人的疑兵阵势。
真正能打硬仗的,恐怕没几个。
可偏偏就是那五十个精锐,硬生生把他六千大军堵在这里,寸步难行。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难怪……我就说怎么那些鬼兵神出鬼没的。”
胡国柱凑过来,低声道:
“父亲,既然对面只有两千多人,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降兵,咱们不如正面强攻!”
“六千对两千五,还怕打不过?”
“那些降兵都是被逼的,没什么战斗力,只咱们气势如虹,他们肯定就是一盘散沙!”
胡心水摇了摇头,目光阴沉:
“正面强攻?现在是半夜!视线不明,你知道他们的鹿角后面有没有火器?”
“你知道他们挖了多少陷坑?你知道那五十个豹枭营的人藏在哪儿?”
“你冲上去,他们在侧面放冷箭,你的兵还没到跟前就倒下一半。”
胡国柱于是道:
“那就等天亮再打!天一亮,大伙看得清楚,他们这么点人,肯定完蛋了!”
胡心水摇了摇头,目光阴沉:
“等天亮?张权勇还能等到天亮吗?”
“你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他在老崖口就要多撑一个时辰。他撑得住吗?”
胡国柱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胡心水蹲下来,看着那个老兵,语气放缓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在那边待了几天?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那老兵见胡心水语气缓和,胆子大了一些,低声道:
“小的叫王有才,本是夏国相将军麾下的兵。”
“那日在寻甸城外,邓名让人在饭食里下了药,说是苗疆的蛊毒,逼我们投降。”
“弟兄们腹痛难忍,只好先投降了,并且剪了辫子。”
“后来才知那根本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巴豆和草药,肚子疼一阵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那个邓名说话算话,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给路费回家。”
“四千人里走了近千人,剩下的三千人便跟着他往南走。”
“走到半路,邓名说要分兵,于是他亲自带五百降兵和百来号豹枭营的人,要抄近路去老崖口堵张总兵。”
“让那个沈竹影带其余两千五百人,直接奔昆明北面布防,说是要截住昆明的援军。”
胡心水的脸色更加阴沉。
邓名果然算到了这一步,他分兵两路,一路堵张权勇,一路堵援军。
而自己这六千人,已经被沈竹影死死缠住了大半夜。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突破这道防线,赶到老崖口。
否则,张权勇的一万多人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父亲,要不咱们分兵?”
胡国柱又出主意。
“咱们可以一路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路从更远的地方绕过去。”
“哪怕多走十几里山路,只要能绕过去就行。”
胡心水停下脚步,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你带两千人,正面佯攻,不要真的冲,就在远处喊杀、放箭,闹出动静来。”
“我带三千人,从东边绕一个大圈,翻过那道山梁,绕到他们后面去。”
“只要能过去,就直接赶往老崖口。”
胡国柱领命,带着两千人往正面压去。
胡心水带着三千人,熄灭火把,无声无息地往东边摸去。
队伍中不少人患有夜盲症,离了火光便两眼一抹黑。
只能紧盯着前面人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
胡心水特意将那些眼神好、能走夜路的士兵打散编在队伍中。
让他们走在前面领路,后面的人拽着前面人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前挪。
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踩进坑里、被石头绊倒,摔得鼻青脸肿。
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