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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吗?”李星辰忽然低声对秦艳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豪的情绪,“这就是我们的‘娘子军参谋部’。
她们手里没有枪,但她们算出的每一个数字,画出的每一条线,都可能比一个冲锋连队更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秦艳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按在枪套上的手,微微松开了。
时间在疯狂的计算中飞速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有一个师的士兵在洪水前挣扎。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四十五分钟后,欧雨薇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眼睛因为过度用脑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她抓起一张刚刚绘制的、标注了密密麻麻数据和箭头的冰坝结构剖面草图。
“找到了!冰坝左翼三分之二高度处,这里有一个天然的、被历年水流侵蚀出的薄弱带,后面连着一条已经半干涸的古河道!
如果在这里实施精确爆破,炸开一个宽度不低于五十米、深度足够的泄流槽,可以将至少百分之四十的洪峰能量提前引导分流到古河道,绕过下游主力集结区!需要的爆破当量……当量……”
她快速报出一个精确到公斤的数字,以及炸点的三维坐标和最佳的起爆方式,分层延时爆破。
几乎同时,赵雪梅也停下了几乎要冒烟的算盘,哑声道:“按照这个分流比例,下游洪峰预计高度和抵达时间可以推迟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结合张工推算的洪水最终影响范围,如果工兵部队能在三十分钟内,在以下七个位置紧急构筑简易拦水坝和疏导渠……”她快速报出几个坐标和所需土方量。
张璐瑶也抬起头,屏幕上是一个简化的洪水演进模拟动画:“按欧博士的方案分流,主力部队在预定高地的安全撤离概率,可以从不足百分之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但前提是,爆破必须绝对精确,泄流槽必须在洪水完全冲垮冰坝主体前形成!”
方案有了。但,谁去执行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精准爆破任务?在正在崩塌的冰坝上,顶着可能随时被洪水吞没的危险,安放炸药?
“给我坐标,当量参数,起爆时序。”秦艳已经重新戴好了飞行头盔,走到欧雨薇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战机载弹量有限,需要地面引导。但投弹,我来。”
“太危险了!”赵雪梅失声道,“冰坝正在崩塌,气流混乱,还有可能遭遇日军残留的防空火力……”
“正因为危险,才更得我去。”秦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飞行员特有的、直面死亡的狂气,“老子开飞机,就没想过安稳落地。坐标!”
欧雨薇看着秦艳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和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澄澈的、义无反顾的坚定。
她没有再劝,只是快速将标注了所有细节的草图塞进秦艳的飞行服口袋,用力拍了拍:“一定要活着回来。跳伞……的第二课,你还没教我。”
“放心,老子的命,阎王爷不敢收。”秦艳转身,大步冲向机库。
与此同时,李星辰也下达了另一道命令:紧急调用距离最近的一辆红警“超时空采矿车”,就地改装,加装大功率激光切割器和特种破冰钻头,由工兵专家操作,全速开赴冰坝区域。
在轰炸前,对预定爆破点进行初步切割和加固,确保炸弹能准确钻入冰层深处起爆。
这是一场与洪水、与时间、与死神的多线赛跑。
一小时后,松花江上游,老谷岭。
曾经巍峨矗立的巨大冰坝,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上游一侧,数个位置仍在冒出滚滚白色蒸汽,冰体大面积开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浑浊的、夹杂着碎冰的江水,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整个冰坝,如同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超级炸弹,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改装后的“超时空采矿车”如同钢铁巨兽,冒着被滚落冰凌砸中的危险,紧贴着冰坝边缘,伸出粗大的机械臂,顶端的激光切割器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束,在预定爆破点的冰面上,切割出一个规整的、深达数米的引导槽。
钻头随后跟进,向冰层深处钻去。
秦艳的战机,如同银色的死神,在混乱的气流和不断崩落的冰块中穿行。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正在被激光标注出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炸点,耳边是领航员根据欧雨薇的图纸,不断修正的投弹参数。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悠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态。
“就是现在!投弹!”
秦艳猛地压下操纵杆,战机发出凄厉的呼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那个冰面上的死亡之点俯冲而下!
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机腹弹仓打开,数枚特制的、带有钻地延时引信的巨型航空炸弹,脱离挂架,沿着激光切割出的引导槽,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地钻入了冰层深处!
秦艳猛拉操纵杆,战机几乎贴着崩落的冰面,惊险万分地重新拉起,机翼带起的狂暴气流,卷起漫天冰屑。
“轰——!!!!”
数秒后,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巨响,从冰坝内部传来!整个冰坝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即,在左翼预定位置,冰层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轰然炸开!一个宽度超过六十米、深邃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积蓄已久的、恐怖的洪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改变了方向,一头撞进那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奔腾而去!
主干河道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虽然冰坝主体仍在持续崩塌,下游洪水依旧不可避免,但最大的、最致命的第一波洪峰能量,被成功分流了!
下游,正在与泥泞和时间赛跑、拼命向高地攀登的部队,看到了那改变了方向的、如同天河倒悬般的白色水龙,也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方向改变的震动。绝望之中,迸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
三天后,洪水渐渐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淤泥、断木和废墟。但三个主力师的主力,以及大部分重型装备,得以保全。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硝烟散尽,欧雨薇独自一人,沿着洪水退去后、泥泞不堪的松花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江水依旧浑浊汹涌,但已没有了前几日毁天灭地的狂暴。寒风刺骨,她却仿佛感觉不到。
在一块巨大的、被洪水冲上岸边、半埋在淤泥中的浮冰旁,她停下了脚步。浮冰晶莹剔透,内部却似乎冻结着什么东西,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柔和的珠光。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用手拂去浮冰表面的泥污。冰层很厚,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枚珍珠耳坠。
单粒的珍珠,镶嵌在简单的白金托架上,样式……与她记忆深处,母亲首饰盒里另一只,她从未佩戴过的耳坠,一模一样。与她遗失在松花江里的那枚胸针,本是一套。
而就在珍珠耳坠旁边的冰层里,似乎还冻着一张极薄的、透明的防水纸片。
纸片上,用她无比熟悉的、母亲那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的笔迹,写着一行德文。
字迹透过冰层,依然清晰可辨:“薇薇,洪水会过去,土地会更肥沃。就像战争会过去,国家会新生。妈妈的选择是错的,但爱你,过去是,现在也是,永远都是真的。”
欧雨薇怔怔地看着冰层里的字迹和那枚珍珠耳坠。
三天来强行压抑的、混杂着震惊、痛苦、背叛、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诡异“生日祝福”背后可能存在的、扭曲的牵挂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凿开的冰层下的洪水,轰然决堤。
她猛地扑倒在冰冷刺骨的浮冰上,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坚硬光滑的冰面,仿佛想抓住里面那个早已变得陌生而遥远的影像,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最终化为再也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寒冰上,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珠,与冰层里那枚冰冷的珍珠,默然相对。
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江岸,卷起她散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襟,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也带不走冰层深处,那跨越了时间、战争、立场与背叛的、冰冷而绝望的,母爱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疲惫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她瘫坐在泥泞中,背靠着那块巨大的浮冰,目光空洞地望着依旧汹涌但已不再致命的江水。
突然,她别在腰间的、用于内部紧急联络的微型电台,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是沈安娜发来的、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
欧雨薇用冻得麻木的手指,颤抖着按下解码键。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连残余的泪水都瞬间被冻结:
“内鬼‘北极星’再次活跃,截获其使用指挥部内部专用频段发出的加密信号。信号特征与之前‘樱花姬’专属频率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波形重合度。
最后一次捕捉到信号源三角定位……指向指挥部核心区域,‘听松’庄园主宅地下,温泉泵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