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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主帐。
何进和张度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外头已经开始造早饭。
营中没乱。
昨夜那场夜摸营打得短,收得快,动静看著不小,其实没有把营盘节奏打散。该换岗的换岗,该餵马的餵马,只有被点到名的几队人,继续守在俘虏营帐附近。
瞿通进帐后,先解了外袍,坐在案后,拿起昨夜那份草图,重新看了一遍。
张度站在一边,低声道:“將军,三个人都已经分开押好了。”
“谁看著”
“何將军的人盯一个,我的人盯一个,情报司那两位盯一个。”
瞿通点头。
“人別混。”
“口供也別混。”
“是。”
何进忍不住先开口:“將军,那现在是不是该动了先撬一个嘴,看看城里到底谁和谁一路。”
瞿通把草图往前推了推。
“动。”
“但不是你那种动。”
何进一咧嘴,挠了挠头:“末將那种动,也能让人开口。”
“能。”瞿通看了他一眼,“可也容易让人胡说。”
“这仗不缺三句假话,缺一句真话。”
何进被堵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
昨晚抓那几个人的时候,他在旧沟边上看得最清楚。
那几个人穿的、拿的都不一样。
这种临时凑出来的路数,最怕的不是挨打,是怕別人先把自己卖了。
真把人拖出去上刑,疼急了什么都敢认,反倒乱。
张度这时开口:“將军,那下官先去审第一个”
“去吧。”瞿通道,“记住,不要急著问大事。”
“先问他觉得谁先招了。”
张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这是先扎心,再问话。
“下官明白。”
何进也来了精神:“那我呢”
“你去审腿上中枪那个。”
“成!”
“你只做一件事。”瞿通抬眼看他,“让他怕你,但別让他开口太早。”
何进一听就乐了。
“这活我会。”
“会就去。”
“是!”
两人分头出去。
瞿通没有立刻跟著,而是把帐里剩下那名缉事校尉叫了进来。
这人姓韩,不高,眼神却沉。
是蒋瓛从瀋阳总署亲自挑给前线的。
瞿通问他:“那个交给你们的人,什么来路看出来没有”
韩校尉抱拳道:“回將军,昨夜只来得及粗看。此人手上有茧,虎口老,握短銃比握刀顺。衣甲是旧的,但鞋底新。应当不是常年守城的。”
“像什么”
“像是替人干杂活的熟手。干过押货,也干过劫路。”
瞿通点点头,这和他昨夜看出来的差不多。
“你们那边还是老办法”
韩校尉低声道:“先晾,后逼,再给活路。”
“行。”瞿通道,“但有一条,谁都別抢。口供要对著看,不许先下结论。”
“卑职明白。”
等韩校尉也退下,帐里就只剩瞿通一人。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昨夜到现在,他其实一口热饭都没吃。
可这会儿他不急。
口供没出来之前,饭吃下去也不踏实。
另一头。
何进审人的地方,摆在后营一处空帐。
帐里没刑架,只有一张长凳,一盆凉水,和两名按刀站著的亲兵。
那个腿上中枪的俘虏被拖进来时,脸色已经发白。
腿上的伤口昨夜只是简单裹了布,血止住了,可疼一点没少。
他一看何进坐在那儿,眼里就闪过一丝狠色。
何进咧嘴笑了笑。
“还挺横。”
俘虏不说话。
何进也不恼,抬了抬下巴。
“把他嘴里的布拿了。”
亲兵上前,一把扯下塞嘴的布团。
那人刚喘上一口气,何进就端起凉水,直接泼他脸上。
俘虏猛地一激灵,张嘴骂了一句胡汉掺著的脏话。
何进听不全,但看神情也知道不是好话。
他慢悠悠站起身,走到跟前,蹲下看著他。
“骂吧。”
“现在不骂,等会儿你想骂都骂不出来。”
俘虏喘著气,咬牙瞪他。
何进忽然问:“昨夜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一个先招了,一个还在硬顶。你猜,哪个先死”
俘虏眼神猛地一变。
这一下很细,可何进看见了。
他心里一乐,上鉤了。
他故意站起来,朝旁边亲兵摆手。
“去,把那边供词拿来。”
亲兵一愣,隨即明白是做戏,立刻应声:“是。”
他转身出去,没多久拿了一张空纸回来,故意卷著,像真的一样。
何进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嘴里还嘖了一声。
“哟,还真快。”
俘虏的眼神更乱了。
他死死盯著那张纸,喉头都动了一下。
何进却偏偏不看他,坐回去把纸往桌上一拍。
“你这会儿要是还不想说,也行。反正你同伴比你识趣。”
那俘虏终於开口了,声音发乾。
“他说了什么”
何进抬头,冲他笑。
“你会说汉话。”
这不是问句。
俘虏脸色一僵。
他刚才急了,自己把底掀了。
何进眯了眯眼。
“会说汉话,还装哑巴。你倒是会藏。”
俘虏闭嘴了。
何进却不逼,反而慢悠悠道:“你不说也没事。反正另两个已经分开了。等他们都说完,你再说,就不值钱了。”
他故意把“不值钱”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话对这种杂路子的人最有效。
他们未必怕死。
可他们怕自己死得不值。
见俘虏脸色越来越难看,何进知道火候到了,可还是没追问大事,只丟了一句:
“自己想。等会儿我再来。”
说完他起身就走。
俘虏在后头嘶声道:“站住!”
何进脚下一停,回头看他。
“想说了”
俘虏咬了咬牙:“那个穿旧甲的,是不是开口了”
何进心里一动,脸上却不显,只冷笑一声。
“你先想清楚你自己是谁,再问別人。”
说完他真的走了。
这一手,差点把那俘虏憋炸。
他想知道。
可偏偏得不到。
越得不到,越怕別人先说。
另一边,张度审的是那个肩上中鉤箭的。
张度不是何进那种路子。
他进帐时,先让人把伤口重新换药,还让人给了一口温水。
俘虏看著文气,实际眼神也滑。
见张度坐下,他先不开口,就盯著张度的手。
张度把笔墨在案上一摆,平静道:“我不问你叫什么。”
俘虏没吭声。
“我也不问你主子是谁。”
“这些,別人会说。”
“我只问一句。”
张度抬头看著他。
“昨夜你进营的时候,最怕谁”
俘虏先是一怔,接著冷笑了一下。
“怕你们。”
张度也笑了笑。
“错。”
“你最怕的,不是我们。”
“你最怕的是跟你一起来的人先跑,或者先招。”
俘虏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张度继续道:“你这种人,我见过。”
“你若是正经守卒,不会穿这种混甲。”
“你若是外来骑兵,也不会走得这么碎。”
“你不是塔失那边的亲兵。”
“也不是哈密那些老贵族的家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