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人才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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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军从起家到现在,”另一个叫王富贵的老兵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咱们146哨所算是‘载入史册’了。界碑看丢了,一下仨……这消息传回去,咱们班得成全军的笑柄。报纸要是登出来,全国人民茶余饭后都得拿咱们当乐子唠。”

巴特抹了把脸,手上沾的不知是泥土还是没忍住的泪花。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却还是带着抖:“算了……瞒不住。上报吧。等我……等我卷铺盖滚蛋了,你们几个,给老子好好守着这儿!别他妈再出岔子!”

傍晚,146号哨所外。

天色渐暗,草原上的风更紧了,带着入夜前的刺骨寒意。巴特和他那一班垂头丧气、筋疲力尽的战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们那个孤零零的哨所。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僵在了原地。

哨所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此刻黑压压、乱哄哄地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衣衫陈旧,面带惊惶,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口袋,还有几头不知所措的牛羊。怕不有一百好几十号。人群中,巴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塔娜,她正帮着把一个小孩子从马车上抱下来。

巴特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三个不翼而飞的花岗岩界碑,闪过上级可能的震怒,闪过自己黯淡的前程,闪过家里阿爸可能扬起的马鞭……所有画面“嗡”地一声挤在一起,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在绷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啪”一声,彻底断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一百多双同样望着他、充满不安和期待的眼睛,又回头看看自己那十个同样懵圈的兄弟。最终,所有的震惊、愤怒、委屈、无奈,都化作了有气无力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然后变成一句带着无尽疲惫和认命般荒诞的指令,扔给了离他最近的炊事兵:

“我草……李明,别杵着了……做饭去吧。”

炊烟,再一次从146哨所低矮的烟囱里,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融入十月初寒的草原暮色。哨所里本就不算宽裕的存粮,今夜要应付的,除了十一个心力交瘁的边防士兵,还有一百三十多张惊魂未定、亟待安抚的陌生面孔,以及那三块不知具体去向、却已引发一场微小边境风暴的花岗岩界碑所带来的一切未知后果。

直忙到天色尽黑,灶火才熄下去。塔娜和村里人好歹吃了顿热乎的,或蹲或坐在哨所墙根下,孩子们裹着破毯子睡了。哨所那十一个兵,却像霜打的茄子,东倒西歪地靠在另一边,连收拾碗筷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垂着脑袋,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巴特搓了把脸,努力挤出点还算和善的表情,对着塔娜他们挥挥手,声音沙哑:“亲爱的达瓦里氏们,饭也吃了,天也黑了……你看,我们这儿今天……实在是不太方便。要不,你们就……先自己个儿回去?等改天,改天……”

塔娜没动,反而上前几步,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班长同志,你们怎么了?从回来就……垂头丧气的。出什么事了?”

李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还能什么事……界碑丢了。我们看管的界碑,一下丢了三个。等着挨处分吧,搞不好全班都得卷铺盖滚蛋。”

这话一出,村民堆里,那些能听懂中文的,脸上顿时显出极度不自然的神色,有的低下头,有的互相交换着尴尬又心虚的眼神。

老村长伊万·彼得洛维奇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巴特跟前,搓着手,老脸皱成一团,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艰难地开口:“那个……班长同志……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说。我们那边……前几天,刚下来一道命令。”

“命令?啥命令?”巴特心不在焉地问,脑子里还在盘旋着“丢碑、处分、回家挨抽”的悲惨循环。

“就是……严令禁止任何人,再跑到南边……嗯,就是你们这边,来……来吃饭。说是再发现,就按破坏国防、叛逃论处,要抓去……很严厉的地方。”老村长声音越说越低。

巴特和士兵们听得一愣。王富贵忍不住插嘴:“那你们还来?还来这么一大帮子?顶风作案啊?”

塔娜抬起头,脸上没了平时的伶俐,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轻声说:“不来,就没命了。”

“啥?!”这下哨所的兵都精神了点,齐刷刷看过来,一脸匪夷所思,“你们那边的征粮队……就这么不当人?一点活路都不给留?秋收才刚完啊!”

老村长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旷野的风听了去:“不是征粮队……是契卡。他们的人,跟着征粮队一起来的,挨家挨户盘问,查有没有人‘里通外国’,有没有人‘散布粮食恐慌’……有人把咱们……咱们之前常来这边吃饭的事,捅上去了。”

“契卡?”巴特眉头猛地拧紧。作为北方军的士官,他太知道这个名词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简单的纪律部队,那是一群能让最硬的汉子夜里做噩梦的活阎王。他看向塔娜和村民们的眼神变了,“你们叛国了?”

塔娜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巴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更糟糕的猜想冒了出来,语气都变了调:“你们真因为这事,被认定……叛国了?”

塔娜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像是承认,又像是绝望的叹息。

“啊——?!!!”哨所士兵们集体发出短促的惊呼,眼睛瞪得溜圆。“蹭饭”还能牵扯到叛国!

塔娜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羞愧、后怕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坦诚,声音小小的:“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怕被契卡抓走,又知道命令下来后,再过来吃饭肯定会被严惩……就……就想了个蠢主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们把你们那边的界碑……就是草原上那几个……挪了。挪到了我们村子最北头……想着,这样我们村子就算……算在你们这边了……以后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巴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唰”地一下凉到底。他指着塔娜,手指都有点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事后……你们事后才知道,这主意行不通,这他妈不光是蠢,这是叛国!而且还顺带着,把我们,把我们整个哨所,给坑到沟里去了!是吧?!”

塔娜和听懂了的村民们,全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吭声。空气中只剩下草原夜风的呼啸,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界碑丢失的谜团终于解开,但解开的代价,却是一个谁也承担不起的、天大的麻烦。一边是面临契卡追捕、走投无路的百余名村民,另一边是丢失重要边境标识、严重失职的一个班士兵。这个寒冷的秋夜,146哨所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