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破防(2 / 2)

顾长生闭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极寒之气混杂著伤痕的刺痛,让他的肌肉產生本能的痉挛。

他听著夜琉璃那近乎囂张的台词,嘴角却隱秘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入戏太深了。

但字据都签了,顾长生向来愿赌服输。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那种战败被俘的怯弱与屈辱掛在脸上,哑著嗓子开口。

“是……主人。”

不远处。

右侧紫檀案几后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慕容澈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急促得仿佛刚经歷了一场生死鏖战。

头顶的黑龙角由於气血翻涌,正不受控制地向外喷薄著炽热的白气。

这种视觉衝击力太恐怖了。

她身为北燕女帝,生平最见不得这种折损尊严的画面。

可看著那个平日里一指镇压她的男人,此刻心甘情愿地躺在那里喊“主人”,一种夹杂著禁忌、背德与极度眼热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疯长。

凌霜月更是不堪。太一剑仙的清冷麵具已经彻底碎裂,她死死咬著下唇,素白长裙下的双腿紧紧併拢。一向稳如磐石的剑心,此刻正剧烈地颤抖著。

她死死盯著顾长生胸前的那几道鞭痕。

明明是她最不齿的邪魔做派,可为什么……视线就是移不开

“啪!”

第四鞭破风而来。

但这鞭子並没有像前三次那样乾脆利落地落下。

鞭梢在距离顾长生肌肤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夜琉璃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囂张、狂热、以及那种病態的征服欲,就像潮水一般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视线死死锁定在顾长生大敞的胸膛上。

原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错落著殷红的鞭痕。虽然没有破皮流血,但幻阵激发出的红肿在冷白色的寒玉床衬托下,显得尤为刺眼。

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顾长生的额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玉石上。

夜琉璃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突然发现,顾长生从始至终都没有躲闪过一次。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刻意演出来的隱忍,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反抗,没有那种能在一瞬间把天道都掀翻的霸道。

安静得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死囚。

一股陌生的惶恐,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攥紧了夜琉璃的心臟。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是想折腾他,想看他吃瘪,想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有著可以肆意妄为的特权。

可当她真的把他踩在脚下,剥夺了他所有的反抗能力时,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心疼,却如雪崩般將她瞬间淹没。

“噹啷。”

特製的荆棘软鞭从夜琉璃手中滑落,砸在青石地砖上。

她猛地扑到寒玉床边,双手一把攥住顾长生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为什么不躲!”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宗女帝,此刻声音尖锐得发颤,带著浓浓的哭腔。

“我抽你,你为什么不躲!你是不是傻啊!”

“你的混沌本源呢你的昊天印呢你连上界化神的分身都能单手捏爆,我这点力道你能挣不开!”

寒玉床上。

顾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底的隱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茫然。

什么情况

顾长生在心里疯狂吐槽。

大姐,剧本是你定的啊。

约法三章第一条,禁止调用混沌本源反抗。

第二条,必须无条件配合“魔主”的惩罚。

我特么在这兢兢业业地演一个逆来顺受的男宠,台词情绪都给到位了,你这挥了几鞭子,自己倒先急眼了

女人这种生物,情绪逻辑怎么比天道法则还难推演

“不是你让我演的吗”顾长生试图讲理,声音恢復了正常的低沉,“剧本上写了不能反抗。”

“我让你不反抗你就不反抗!”

夜琉璃彻底破防了。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內核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是堂堂人皇!我算什么我只是个魔宗的妖女!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无理取闹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在那演戏很有趣!”

夜琉璃的声音里透著绝望。

她总是用最带刺的偽装去面对世界,用作天作地的方式去索取关注。

她以为只要签了那份字据,只要顾长生愿意配合,就代表他被自己彻底拿捏了。

可当顾长生真的收起所有的锋芒,任由她欺凌时,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折损这个男人尊严的代价。

顾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抹复杂的光芒。

看懂了。

这妖女根本不是想要什么权力的反转,更不是什么受虐或者施虐的癖好。

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外面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抢走他,害怕自己在他心里不够特殊。

她用这种最极端、最幼稚的方式,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证明顾长生可以为了她,无限度地向后退。

戏演到这,该收了。

顾长生嘆了口气。

原本被收敛得乾乾净净的上位者气场,在这一瞬,犹如沉睡的真龙睁开双目,轰然甦醒。

“咔嚓。”

顾长生体內,那一丝紫金色的混沌本源仅仅是微弱地震盪了一下。

寒玉床上。

四根號称能锁死元婴巔峰大修、由极北冰髓打造的万载玄冰锁链,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冰屑。

顾长生缓缓坐起身。

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从他双臂爆发。

他根本没有给夜琉璃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单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猛地向怀里一扯。

“啊!”

夜琉璃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了顾长生的大腿上。

没等她挣扎,顾长生已经伸出双手,將她紧紧环抱在怀里。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夜琉璃的肩颈处,鼻尖嗅著她髮丝间那股独有的曼珠沙华香气。

“傻瓜。”

顾长生的声音醇厚低沉,带著不加掩饰的无奈与纵容,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这长生界,哪怕是天道降下雷劫,也休想让我顾长生弯一下脊樑。上界那些不可一世的仙人,见了我,也得乖乖跪下说话。”

顾长生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胸膛里,感受著那颗跳动的心臟。

“但我愿意被你绑在这寒玉床上,愿意挨你的鞭子,愿意喊你主人。”

顾长生顿了顿,语气轻柔到了极点。

“这不是在笑话你,也不是什么施捨。”

“只是因为,拿鞭子的人是你。只要你高兴,我的底线,你可以隨便踩。”

几句平淡无奇的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瞬间击穿了夜琉璃心底最深处那层坚硬的防线。

天魔宗圣女那一身凌厉的刺,在这一刻尽数融化。

夜琉璃整个人僵在了他的怀里。

下一秒,她彻底放弃了所有的偽装。

反手死死抱住顾长生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撕心裂肺。

多年的孤楚、在宗门里如履薄冰的算计、对失去他的恐惧,全都在这一刻隨著眼泪倾泻而出。

“你个骗子……混蛋……”

夜琉璃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顾长生的后背。

可是锤了两下,她又猛地停住。

慌乱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低头看向他胸前那四道红痕。

她颤抖著伸出白皙的小手,指尖凝聚起幽冥魔气。

那原本用来杀人越货的死气,此刻却被她小心地转化为最温和的修復之力,一点一点地抚过那红肿的鞭痕。

“疼不疼啊……”夜琉璃抽著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顾长生的胸口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刚才没收住力气……你个木头,你怎么不知道喊一声疼啊……”

顾长生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心疼得快要碎掉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抬起手,自然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不疼。你夫君可是肉身成圣,这点力道,权当是活络筋骨了。”

“你还贫嘴!”夜琉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却再也不肯从他怀里挪开半步。

不远处。

紫檀案几后。

凌霜月和慕容澈静静地坐在那里。

寒玉床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刑罚”戏码,最终以这样一种霸道又温情的方式收场。

慕容澈头顶的白气不再喷了。

女帝嘆了口气,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释然。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龙尾,好像也没那么迫切地想要拿出来显摆了。

凌霜月则是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太一剑仙的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看著顾长生拥抱夜琉璃的背影,眼底的那一丝酸涩,渐渐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这个男人啊。

连签下那种屈辱的条约,连陪她们胡闹,都能在最后关头,用最霸道的方式把她们的心给填得满满当当。

有夫如此。

还爭个什么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