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山村,天气早已经转冷。
昨晚还是满天繁星,今天一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整个山头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因为山路崎岖颠簸,开车去一趟镇上极其麻烦,学校里的物资一般是每周集中采购一次。
想到明天就要启程返回,温时念一早便起了床,决定今天跟赵校长一起去镇上采购。
她盘算着多给学校里添置些文具和生活用品,顺便也可以买点当地的特产带走。
原本她是想叫言默一起去的,但走到院子里,看了看赵校长那辆饱经风霜的银色小面包车,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车厢内部空间本就逼仄,要是坐人太多,等会儿买来的物资和特产估计就没地方放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让言默留在学校里等着。
言默站在宿舍门口,仰头看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了一道雨帘:“非得今天?这雨看着像要把整座山都泡软。”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轻声解释:“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要是还不去就真没时间了。我想着给孩子们多留点东西。”
言默没再劝,只是递了把伞过去,“那你自己当心点,买完就赶紧回来,别在镇上瞎晃悠。”
“知道啦。”温时念眼尾漾起一抹浅笑,撑开伞,朝坐在驾驶座上等待的赵校长挥了挥手,快步走进雨幕。
她踩着水洼里的小涟漪,钻进车里。
面包车溅起泥浪,尾灯一拐,就消失在校门外的雨雾里。
言默还站在屋檐下,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正准备回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言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林听”两个字跳的欢快。
“喂,默默,你跟念念是明天回来吗?几点的飞机啊?要不要我叫辆车去机场接你们?”
“下午四点的飞机。不用叫车,到时候我自己打车,把她送到楼下就行。”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林听愣了半秒。
“什么叫送到楼下?她不就住我们隔壁?你……不回来了?”
言默抬眼,看雨线把远处山脊切成模糊的灰影,“嗯,我之后不打算在你那继续住了。”
“什么?!”林听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连带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一起传了过来,“不住我这儿了?那你去哪?这事温时念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你暂时也别告诉她。”
林听叹了口气,“默默,你这是何必呢?在我这儿住不好吗?我又不收你房租。”
“而且念念也在隔壁,大家平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多好。你一个人在外面飘着,万一遇到点什么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言默靠着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滩被雨水打出无数涟漪的水洼上。
“在你们周围留下太多痕迹,以后一旦警方或者暗渊的人摸过来,一定会牵连到你们,我是为你们好。”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半晌后,林听才闷声开口:“默默,说实话,你真的完全不喜欢温时念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言默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雨水,脑海里闪过的,是温时念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唱歌时的温柔侧影;是递给她那个刻着字母的陶土杯子时狡黠的笑意;是刚刚撑着伞走进雨中时单薄的背影。
言默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像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握住一把冷雨。
喜欢这两个字,对于刀尖舔血,没有未来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也太沉重了。
良久,她低声开口,没承认,没否认:“先挂了,我行李还没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