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的风刮得紧,卷起一阵阵透骨的凉。
李怀安跨过午门门槛,皮靴磕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头瞧了一眼天空,西山那边的阴云还没散,隐约透着股子不正常的紫光。
“大人,西山那边的电磁侦测车坏了两台,如雪正带人抢修。”
铁虎凑到李怀安耳边,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
李怀安没停步,拍了拍怀里的金属冷藏盒,那金属皮子冻得他指尖生疼。
“顾维钧刚倒下,这帮老头子坐不住了,非得在西山出事前给我添堵。”
他推开大殿那扇朱漆门,里头已经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一片乌纱帽。
国子监大祭酒周鸿儒站在最前头,花白的胡子抖得像筛糠,手里攥着本厚厚的皮壳经书。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撑着额头,眼圈发青,瞧见李怀安进来,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李怀安,你可算来了。”
周鸿儒猛地转身,手里的经书往地上一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毁我粮道,坏我祖宗法度,甚至在京城拉起那些招魂的铁线,究竟意欲何为?”
李怀安走到大殿中央,没理会脚边那本书,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周大人,大清早的嗓门这么大,昨晚那顿清风票买的精米还没消化完?”
他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火光映在他没多少表情的脸上。
周鸿儒气得跺脚,指着头顶的房梁大喊:“圣人云,民信之,国本也!”
“你搞那些奇技淫巧,弄得京城百姓只认清风票,不认圣人言,这是绝大乾的后路!”
几十个老御史跟着齐刷刷跪倒,嘴里喊着“请皇上平了驻京办,正法李怀安”。
万历皇帝支起身子,看向李怀安,嗓音有些沙哑:“怀安,你有什么话说?”
李怀安吐掉嘴里的火柴梗,对着铁虎摆了摆手。
“既然周大人要辩治国之道,那咱们就别谈那些虚头巴脑的句子。”
铁虎嘿嘿一笑,跟两名卫兵抬着个通了电的金属冰柜,“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
柜子上头还连着个小型的蓄电池组,红绿信号灯在昏暗的殿里一闪一闪。
“这是何物?难道又是你那些吸人魂魄的妖术?”
周鸿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的大臣们也跟着散开了一圈。
李怀安站起身,手扶在柜盖上,看着周鸿儒那双浑浊的眼。
“周大人,你读了一辈子书,圣贤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对付天花?”
这两个字一出来,金銮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万历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龙案上的白玉笔架。
谁都知道,万历早些年连着没了三个子女,全是被那天花收走的命。
“天花是天罚,是人心不古降下的神罚,只能靠斋戒沐浴、祈求上苍!”
周鸿儒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乱跳,声音却虚了几分。
李怀安冷笑一声,猛地掀开冰柜盖子。
一股子浓白的冷气从柜里冒出来,顺着地砖往四周爬,像极了索命的寒烟。
他从里头取出一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液体呈淡黄色,在灯火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斋戒要是管用,这大乾每年就不会死十几万人。”
李怀安拿起一个瓶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此物名为‘牛痘疫苗’,北境工厂刚下线的货,专门杀那天花这种绝症。”
“胡说八道!那天花乃是煞气入体,岂是这等马尿般的东西能治的?”
周鸿儒还没说话,后头一个太医院的院判就冲了出来,满脸的不信。
李怀安没理他,直接看向小林子:“带上来吧。”
小林子打了个寒颤,带着两名小太监,从侧门架出来一个用麻布蒙着头的人。
那人脚下虚浮,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腐臭味,走过的地方,官员们纷纷捂着鼻子逃窜。
麻布揭开,露出一个小太监的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已经流脓的红紫色痘疮。
“这是冷宫那边刚发病的,太医说他活不过今晚,对吧?”
李怀安看向那院判,对方脸色煞白,赶紧点了点头又飞快地往后躲。
“李怀安,你竟敢将这等污秽之物带上金銮殿,你想害死圣上吗!”
周鸿儒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声音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李怀安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根闪着寒光的钢针,接上透明的管子。
“如雪,干活。”
姬如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太监身后,熟练地用酒精擦拭对方的胳膊。
“大人,这种辩经法子,咱们在北境可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