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底下的人(2 / 2)

许烨说,是。

那人说,我姓王,住在六号楼。我儿子去年不见了。门吞的。我看了新闻,说这些花是从底下长上来的,底下有人。我想问问,我儿子在不在底下。

许烨看着他。那人的眼睛很红,像很久没睡。

许烨说,在。

那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烨说,底下的人都在。那些被门吞的,都在底下。他们变成了花,变成了草,变成了光。

那人看着他,嘴唇在抖。“我能看见他吗。”

许烨想了想。“你看见那些花了吗。”

那人说,看见了。

许烨说,他就在那些花里。你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你。他认识你。

那人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些花。那些白花,那些光,那些草。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很小的笑容,但眼睛红了。

“谢谢。”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许烨坐在窗边,继续看着那些花。小许翻开本子,画了一个人,四十多岁,灰色夹克,头发乱着,站在花前面,在笑。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看见他了,在花里。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

第二天,又有人来。一对老夫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老太太拄着拐杖,老头子扶着她。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许烨。

老太太说,我女儿不见了,去年,门吞的。听说底下有人,你能帮我问问,她在不在。

许烨说,在。都在。你看见那些花了吗。她就在那些花里。

老太太看着窗外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老头子搂着她,没说话。哭了很久,老太太擦了眼泪,看着许烨。

“谢谢。”

两人转身,走了。老头子扶着她,走得很慢。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走远,翻开本子,画他们。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们看见她了,在花里。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

后来每天有人来。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的,有男的。都是丢了家人的,被门吞了的。他们站在门口,问许烨,底下有没有他们的家人。许烨说,有。都在。你们看见那些花了吗,他们就在那些花里。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小许画了很多画,画那些人,那些花,那些光。画完了都贴在窗玻璃上,贴不下了就叠着贴,一层一层,像墙。他站在那堵墙前面,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光。他知道底下有人在,上面有人在,花里有人在,光里有人在。

许念每天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光。她看见有人站在花前面,站着,不动,看着那些花。她知道他们在看他们的家人,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她不停,走过去,走回家。

许烨每天晚上去坑边坐。坐在那棵草旁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从坑里冒出来,很弱,但一直在冒。他知道底下陈默在,在推,在陪,在等。他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家。

许远有时候也去,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小黄也跟着,趴在脚边,看着那些光,不叫不闹。坐完了,他们站起来,走回家。

日子一天一天过。那些花还在开,那些草还在长,那些光还在闪。来的人少了,不是没人来了,是来过了。他们来看过,看见了,知道了,就不来了。但花还在,草还在,光还在。底下有人在,上面有人在,花里有人在,光里有人在。

小许的画贴满了窗玻璃,叠了厚厚一层。最底下的那些画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最上面那层。但他知道它们都在,那些画,那些人,那些花,那些光。都在。他站在那堵画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翻开新本子,开始画新的。画的是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光,那些来的人,那些走的人。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他们在看,花在看,光在看。

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又满了。他站在那堵墙前面,看着那些画,笑了。很小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靠着许念。许念搂着他。小黄跳上来,趴在他脚边。许烨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那些光。许远站在窗边,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