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草又长出来了。比上次快,三天就冒了一拃高,叶子比上次宽,颜色比上次深。坑沿上那一点绿很快变成一小丛,茎粗了,叶子厚了,中间又抽出一根茎,顶上鼓苞,苞裂开,还是白花,但比上次大,五个瓣,中间是黄的。
许念每天遛狗都看。花开了三天,落了。茎枯了,叶子黄了。然后坑沿上又冒新芽。这次更快,两天就长成一丛,花更大,白得更亮。开完,落,再长,再开。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大。
到第五轮的时候,花已经有拳头那么大了。白得发亮,晚上都看得见。小区里的人又开始注意了。有人说邪门,有人说神奇,有人说底下肯定有什么东西。但没人敢下去看。坑太深了,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小许每天晚上趴在窗台上看那朵花。它白天朝着太阳开,晚上就闭起来,花瓣合上,像个灯笼。但花瓣缝里透出光来,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
小许画了很多张。白天的花,晚上的花,开着的花,闭着的花。画完了都收在本子里。有一天晚上他画完,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它在叫我们。
许念看见了,问他谁在叫。小许说,底下那个。许念问底下有什么。小许想了想,说有人在
许念没再问。她把这事告诉了许烨。许烨站在窗边看着那朵花,花闭着,但花瓣缝里的光在闪,一下一下,有节奏。
许远走过来。“小许说
许烨说,嗯。他也在想,那些坑是门灭掉留下的,门连着另一个地方,那个开门的人进去了,门灭了,但坑还在,坑
第二天,那朵花又落了。但这次不一样,花瓣落下去之后没有枯,飘在坑里,转了几圈,沉下去了。茎和叶子也慢慢往坑里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拉。到中午的时候,整棵草都没了,坑沿上光秃秃的,只剩那个黑漆漆的洞。
小许站在坑边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站了很久。
许念过来拉他。“别看,危险。”
小许没动。“它叫我下去。”
许念愣住了。
小许回头看她。“底下有人,在叫我。他说他叫陈默。”
许念知道这个名字。许远说过,那个开门的人,进去了,说自己叫陈默。
她拉着小许的手,往回走。小许没挣,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个坑。到家之后,许念把这事说了。许烨坐在沙发上听着,许远站在窗边。
小许坐在餐桌旁,翻开本子,翻到画着那朵花的那一页。花是白的,花瓣缝里透出金色的光。他指着那道光。“他在这儿,在底下,上不来。他要人下去。”
许烨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小许想了想。“没说话。就是知道。像光一样,照过来,就知道了。”
许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坑。坑沿上光秃秃的,但坑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弱,金色的,一下一下。
许远走过来。“你要下去。”
许烨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坑,想起那个开门的人,站在门里面,转身走进黑暗里。他说,我替你关剩下的。他关了,进去了,没出来。现在他在底下,上不来,在等。
许烨说,我去。
许念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小许从餐桌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我也去。”
许烨低头看他。小许说,他叫我去的。他能跟我说话。许烨想了想,说好。
那天下午,许烨准备了一根绳子,一把手电,那把傲慢之剑。许远也准备了。三个人站在坑边上,小黄在脚边转圈,被许念拉住了。
许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许烨说,我们下去看看,很快就上来。许念点头。
许烨把绳子系在坑边的路灯杆上,把另一头扔进坑里。绳子很长,落下去,看不见头。他拉着绳子,往下爬。许远跟在后面,小许在最后。
坑里很黑。手电照着,光只能照一小片,周围全是黑的。坑壁是水泥的,很粗糙,有裂缝,裂缝里渗着水,很凉。往下爬了十几米,坑变宽了,从圆变成椭圆,从椭圆变成不规则的形状。坑壁上的水泥没了,变成泥土,湿的,黑的,有树根从土里伸出来,细细的,白的,像血管。
小许在
许烨往下看,底下有光,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他加快了速度。又爬了十几米,坑底到了。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草地上。手电照过去,地上长着草,很多,绿的,高的到膝盖,矮的刚冒头。草中间开着花,白的,一朵一朵,和坑沿上那棵一样,但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