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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受控制地移开视线,越过层叠的山峦,投向来路的方向,那里有医院微弱的灯火,有他割舍不下的人。
回去找他?
然而,就在他心防松动、几乎要转身的刹那——
一个无法抗拒、冰冷彻骨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如同意志降临般,蛮横地贯穿他的天灵!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无数破碎、混乱、却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画面和声音,瞬间冲垮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他看到青铜门在滔天的血与火中震颤,看到门后足以吞噬一切的不祥阴影蠕动地涌出来……
一个非人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隆隆作响:“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如同神谕,又如同诅咒。
冥冥之中,凌驾于个体意志之上的力量,狠狠压在他的灵魂上,刚刚萌生的念头,瞬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强行抹去自我的剧痛。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抠进树皮里,木刺扎进皮肉的刺痛,远不及他意识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得比月光还要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唇线绷得死紧,压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喘息。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终于还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不堪重负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地抵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泥土和落叶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冲入鼻腔。
他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体因剧痛和无力而微微痉挛,像极了古楼密室里吴妄倒地的模样。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痛?或者比这还要痛……张起灵意识的碎片在外在意志下飘荡,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认命。
他终究……还是无法摆脱。
那扇门,那份职责,早已与他的灵魂捆绑,不死……不休。
所有关于“普通人”的妄想,在残酷的宿命面前,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镜花水月。
冷……夜里山间的寒露太冷,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血。
*
良久,山风依旧呜咽。
张起灵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直起了身体,动作间牵扯着伤口和透支的筋骨,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属于“人”的挣扎,彻底熄灭,重新覆盖上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脖颈,目光再一次投向来路,重重叠叠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木早已将远方的一切隔绝。
医院的灯火,他其实早就看不见了。
数秒后,他转过身,再次踏上通往巴乃的山路,他没有再回头,一次也没有。
挺直的背影,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同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山岚之中。
只留下呜咽的山风,一次又一次卷过他曾驻足的地方。
这一生,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苦旅,只有两个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不顾一切的爱,一次在墨脱的喇嘛庙,一次在这巴乃的深山。
但他终究是留不住的……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