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弃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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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观景台的冷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细碎冰刃,呜咽着掠过空旷的水泥地,不仅吹得人衣衫猎猎,肌肤刺痛,更深的是,它仿佛吹进了楚渝的胸腔,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摇摇欲坠的侥幸和自欺欺人,彻底涤荡一空。顾夜宸提供的、那条绝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海外指令具体内容,像一枚精准定位的穿甲弹,击穿了他所有自以为是构筑的堡垒。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恨错了对象,像个蒙眼狂奔的傻子,更可悲的是,他燃烧生命、赌上一切的所谓复仇,竟一直是在为真正的、玩弄他于股掌的仇人火中取栗,成了对方清除障碍最锋利的刀。

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荒谬感,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智商被践踏的炽烈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涌起,取代了那支撑他许久的、对顾夜宸的刻骨仇恨。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身体晃了晃,不得不靠在身后冰冷坚硬的金属栏杆上,才勉强站稳。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想我怎么做?”这句话问出口,无比艰难,却意味着他内心深处已经默认了顾夜宸所揭示的残酷真相,也意味着一种在现实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屈辱而艰难的妥协。

顾夜宸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得意或怜悯,他的神情依旧如同覆盖着阿尔卑斯山巅的积雪,冷静、务实,不带多余情绪:“赵世杰和钟叔现在被慈心基金会的调查案牵扯了大部分精力和明面上的资源,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寰宇资本’目前在他们眼中,还是一个可以信任、仍在运作的‘自己人’,这是你独一无二的优势。我需要你利用这个尚未暴露的身份,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动用你‘寰宇’在海外复杂商业网络中建立起来的所有渠道和人脉,尽一切可能,摸清赵世杰在感觉到危险逼近时,转移‘潘多拉’核心数据和生物样本的应急计划具体内容是什么,最关键的是,他准备使用的秘密通道在哪里。以他的性格和处境,一定会启动备用方案,我们必须知道他从哪个方向跑,用什么方式运走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顾夜宸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手术无影灯,聚焦在楚渝脸上最痛苦的伤疤,“关于你弟弟当年的医疗事故,还有一个关键的活口证人——那个在主治医生‘被自杀’后不久也神秘失踪的助理护士。她当年因为良知未泯,偷偷复制并藏起了一些关键的护理记录和私下听到的对话片段,之后在极度的恐惧中隐姓埋名,躲了起来。我知道她现在的藏身之处。你需要亲自去找到她,拿到她手里握着的那些证据。这不仅仅是钉死赵世杰和钟叔在国内所犯罪行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一环,更重要的是,”他刻意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能让你弟弟楚安,真正意义上的沉冤得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顾夜宸没有提出让楚渝立刻去执行那个风险极高的、发送虚假指令的计划,而是给出了两个更符合楚渝当前身份、能力,并且直指敌人核心要害的任务。一个关乎未来的胜负手,一个关联着过去的血泪,尤其是后者,关于他弟弟的旧案,更容易打动此刻信念崩塌、急需为过去寻找一个真实支点的楚渝。

楚渝靠在栏杆上,沉默了许久,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最终,他重重地、仿佛要将所有积郁的浊气都吐出来一般,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眼中的混乱、痛苦和挣扎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屈辱,但却异常坚定的复杂光芒。“数据转移的线索,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那个护士……地址给我。”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接受了这场基于残酷现实和共同敌人的交易。为了给弟弟一个真正的交代,也为了给自己这荒谬的几年,寻找到一个不至于彻底崩塌的意义。

两人迅速交换了最高等级的加密联系方式和必要的信息。没有握手,没有眼神交流,更没有虚伪的承诺。楚渝率先猛地转身,大衣下摆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快步走下观景台,身影迅速融入了山下城市边缘更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被黑暗吞噬。

顾夜宸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静静地看着楚渝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走出的这步棋,依旧风险巨大,楚渝的情绪极不稳定,与虎谋皮,随时可能反噬自身。但在眼前这盘死局中,这已是能够撬动全局、最为关键的一步险棋。

瑞士,安全点γ。

破败木屋内部,应急电源的低沉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陆哲的加密通讯设备闪烁了一下,他迅速解码,阅读着来自顾夜宸的最新指示:立即暂停那个高风险的“数字诱饵”主动渗透计划,将全部资源和精力转为全力监控水文站及其周边区域的一切外部通讯信号和数据流出动向,重点留意任何异常的、非例行公事的数据包或高强度加密传输流,试图从中捕捉到赵世杰在压力下可能启动的应急数据转移计划的蛛丝马迹。同时,保持最高警戒,等待下一步的接应安排,准备随时撤离这个临时安全点。

“策略改变了。”陆哲关闭通讯,转头对一直紧张等待消息的林晚说道,声音平稳,“强攻和主动欺骗的风险系数被评估为过高。现在的策略,等于是‘围三阙一’,我们施加压力,制造混乱,但留出缝隙,逼着赵世杰自己先动起来。只要他开始尝试转移核心数据,在数据离开他那固若金汤的内部网络,进入传输通道的瞬间,就必然会产生信号,那就是我们拦截的机会。”

林晚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她内心深处,也始终认为之前那个让楚渝发送虚假指令的计划过于冒险,如同走钢丝。“可是……我们真的能拦截到吗?他们的技术那么先进……”

“难度极大,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陆哲一边快速在电脑上调整着监控软件的参数和过滤规则,将监听重点从尝试“潜入”和“破解”转为“嗅探”和“特征识别”,一边解释道,“赵世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和隐蔽性,所使用的临时传输通道,其加密方式和协议,反而可能比他那层层设防、经过长期加固的内部核心网络,更容易找到逻辑漏洞或者因为仓促部署而留下破绽。这更像是一场电子伏击战,我们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精准的预判,以及……一点点运气。”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重新布置好陷阱和监视网,然后隐入草丛,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预设的战场。

锦城,慈心基金会总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