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离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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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远处,清晰地传来了几声类似小型爆炸物产生的闷响(事后她知道,那是特制的、主要产生声音和烟雾的震爆装置),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震人心魄!几乎在同一时间,安装在走廊天花板上的火警警报器,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发出了凄厉至极、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鸣响!红色的警报灯在浓烟中疯狂闪烁,将混乱的景象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整个楼层,瞬间从黑暗的死寂,堕入了充满恐慌与未知的、喧嚣的地狱!

“火警!是火警!!”

“快!疏散!立刻疏散!!”

“妈的!怎么什么事都赶在一起了!”

门外的守卫彻底慌了神!他们的首要职责是看守林晚,但在火灾警报这种最高优先级的、关乎所有人生命的紧急事件面前,他们的训练和本能都在驱使着他们做出不同的选择!职责与求生欲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你!你留在这里看着!绝对不能离开!我去看看火源情况和疏散通道!”一名守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确定,对着同伴喊道,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快速朝着警报声传来的方向跑远。

被留下的那名守卫,显然也陷入了极大的矛盾和慌乱之中。他不停地扭头看向火警响起、浓烟弥漫的走廊深处,又紧张地回头盯着林晚那扇紧闭的、在警报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房门,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着是该坚守岗位,还是该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就在他心神被远处的“火灾”和自身的恐惧所占据,视线下意识地再次投向走廊烟雾方向的这一刹那——

他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守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回头,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一道沉重的、带着破风声的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迎面精准地砸向他的额角!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沉重的黄铜底座与他头骨的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和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林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缺氧和极度紧张而火辣辣地疼。她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守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染血的桌灯扔在一旁,如同摆脱一个肮脏的累赘。随即,她如同一道轻烟,闪身出了房门!根据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酒店布局图,她没有丝毫迟疑,朝着与大部分惊慌失措的客人疏散方向相反的、另一个紧急通道口,发足狂奔!

脚踝在落地时传来一阵刺痛,是旧伤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但她完全顾不上了!肾上腺素如同汹涌的浪潮,席卷了她的全身,提供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和速度。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走廊里,刺鼻的烟雾(后来她知道是特制的烟雾弹)有效地降低了能见度,凄厉的火警警报声掩盖了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其他房间的客人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哭喊着、惊叫着,如同无头的苍蝇般从各个房门涌出,混乱地冲向最近的安全通道。这极度的混乱,成了她此刻最完美、最有效的掩护。

她奋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标示着绿色“EXIT”的防火门,冲进了紧急疏散楼梯间。这里虽然没有烟雾,但同样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那一个个惨绿色的应急指示牌,像鬼火一样,散发着幽冷而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向下延伸的、无尽的阶梯轮廓。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沿着楼梯向下飞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被她自己的心跳声所淹没。

一层,两层……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开始发酸,但她不敢减速。

就在她冲下又一段楼梯,脚步踏上一个拐角平台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下方几步远的阶梯上,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刹住脚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微仰,摆出了格斗防御的姿态,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藏在口袋里的那支削尖的铅笔。

“这边,‘青鸟’。”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慵懒调侃意味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应急指示灯那惨绿色的、微弱的光芒,勾勒出陆哲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戏谑的笑容,朝她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的眼神,在这片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落在深渊里的寒星。

“跟我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剧院’的灯光,很快就会重新亮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仿佛这是一种源于本能深处的信任,林晚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带着稳定的温度,瞬间传递过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陆哲立刻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他并没有带着林晚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而是猛地推开了这一层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重新进入了酒店内部。门外,是一条光线昏暗、铺着灰色地毯、远离主通道和客房区的、相对僻静的后勤人员走廊。

“这边!快!”他低声催促,拉着她,在这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后勤走廊里快速穿行。他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令人吃惊,每一个拐弯,每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仿佛早已将这座豪华酒店的每一个角落都烙印在了脑海里。

远处,隐约传来了电力系统恢复运行的、低沉的嗡鸣声。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随即,天花板上的部分照明灯管也挣扎着,次第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

停电结束了。备用电源或者主线路被修复了。

云峥的人很快就会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他们会立刻检查她的房间,会发现倒在地上的守卫和洞开的房门!

疯狂的追捕,即将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在他们身后全面展开!

但此刻,林晚的手被陆哲紧紧握着,在这光线尚未完全恢复、陌生而危机四伏的酒店走廊里亡命奔逃。她的心脏依旧在狂跳,肺部依旧灼痛,然而,她的心中,除了这些生理上的强烈反应,却没有太多想象中的恐惧,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镇定,以及一种挣脱牢笼、冲向未知自由的决绝。

时机已至。

她已离巢。

接下来的路,无论通向何方,是生是死,是深渊还是彼岸,她都只能,也必须,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