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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值？”
张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空梵宁的心上。
“炼丹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为了成功。如果只为了成功，我可以炼制那些我已经炼过千百遍的丹药，闭着眼睛都能保证十成十的成功率。但那样的炼丹，有什么意义？”
他将那三枚命运之晶碎片从匣中取出，放在掌心，三枚碎片在他手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交相辉映，映照着他的脸庞，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炼丹，是一场与天地的对话，是一次对未知的探索，是一回向命运发起的挑战。
三成的成功率，意味着我有三成的可能触摸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丹道境界。
如果成了，那不只是炼出了一枚丹药，而是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炼丹之路。”
空梵宁看着张云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她在太古时代第一次仰望星空时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像是在时间长河中漂流了无数万年终于看到彼岸时的那种悸动，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一生的旅人突然看到第一缕曙光时的那种热泪盈眶。
她见过无数炼丹师，见过那些为了追求成功率而只炼制低级丹药的平庸之辈，也见过那些为了挑战自我而尝试炼制高级丹药的丹道大师。
甚至于那些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愿意去献祭无数生灵生命换取一次炼丹机会的邪道炼丹师，空梵宁也见识过。
但，她从未见过像张云这样的人。
他炼丹，不是为了丹药本身，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
他炼丹，是因为他热爱炼丹本身。
那种热爱纯粹到极致，纯粹到让空梵宁这个活了上百万年的神灵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还想看我炼丹吗？”
张云突然问道。
空梵宁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想。”
她的回答很简短，但那个“想”字中蕴含的情感却复杂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张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面对巫鼎，开始了第三炉丹药的炼制。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点燃火焰，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三次。
每一次呼吸，偏殿中的空气都随之震荡一次，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空梵宁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到他。
她看着张云的侧脸，看着他那张清俊到近乎完美的脸庞在巫鼎散发的微光中若隐若现，看着他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在他凝神时变得更加清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那些轨迹看似杂乱无章，但空梵宁仔细看时，却发现每一道轨迹都暗合某种天地至理，像是有人在用笔墨书写一篇无字的文章，用线条勾勒一幅无形的画卷。
突然，张云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混沌之火再次从他的掌心涌出，这一次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那火焰的颜色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不断变幻，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和时间的紊乱，仿佛这团火焰正在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时空维度之中。
空梵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火焰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但她的眼睛却没有移开分毫。
她死死盯着那团混沌之火，看着它将巫鼎包裹，看着巫鼎在高温下从漆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当巫鼎变得完全透明的那一刻，空梵宁清楚地看到了鼎内的景象。
那块人头大小的星空源晶在混沌之火的煅烧下，表面开始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阳光照射的琥珀，缓缓地、一层一层地软化。
张云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涌入鼎中，那股精神力的庞大程度让空梵宁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本身就是八十九阶精神力的顶级神灵，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精神力。
张云的精神力不是一条河流，不是一片大海，而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宇宙。
那精神力之浩瀚，让空梵宁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宇宙。
“这就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空梵宁在心中默默问道，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因为张云的真实实力，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在张云精神力的操控下，软化的星空源晶开始缓缓变形，从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变成了一团完美的球形，然后从球形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那些触须在鼎中不断延伸、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
那个结构之精妙，让空梵宁看得目眩神迷。
她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结构，那结构的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每一条连接都严丝合缝，仿佛这不是人为构建的，而是天地自然生成的。
就在星空源晶的结构构建完成的瞬间，张云将三枚命运之晶碎片投入鼎中。
碎片进入鼎中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三枚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之强烈，让整座偏殿都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空梵宁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但即使隔着手指，那光芒依然刺得她双眼生疼。
更恐怖的是，那三枚碎片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开始互相冲撞、互相干扰、互相吞噬，三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力在鼎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空梵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材料属性相冲，是炼丹中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问题之一。
不同的材料蕴含着不同的法则之力，当这些法则之力无法共存时，就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这种排斥反应的强度，取决于材料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的层次。
而命运之晶碎片中蕴含的是命运之道的法则之力，那是宇宙间最顶级、最神秘、最难以驾驭的法则之一。
三枚碎片中蕴含的命运之道各不相同，甚至可能互相矛盾，它们之间的排斥反应，足以将整个偏殿炸成齑粉。
“失败了……”
空梵宁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惋惜。
但张云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在等这一幕。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根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十道截然不同的轨迹，十道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法阵，那个法阵的光芒比鼎中的金光更加耀眼。
“命运之道，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
张云的声音在偏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每一枚命运之晶碎片，都记录着命运之网的一个节点。三枚碎片，三个节点。
只要找到这三个节点之间的联系，就能将它们的命运之力连接在一起，而不是让它们互相排斥。”
话音未落，张云的精神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每一根线都精准地刺入三枚碎片的核心，然后开始在三枚碎片之间搭建桥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作，精细到需要同时操控数以万计的精神力丝线，每一根丝线的力度、角度、频率都必须精确到极致，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空梵宁看着张云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情感很复杂，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是敬佩、是心疼、是震撼、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炼丹师在炼丹，而是一个艺术家在创作一件艺术品，一个诗人在吟诵一首诗，一个悟道者在诠释他心中的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