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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喊响起。
陈夫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又因虚弱踉跄欲倒。
她不管不顾,一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几乎抠进木头,另一手胡乱扶住桌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跌坐在地的小女儿身边。
“吐出来!安儿!快吐出来——!”
她颤抖的手带着冰凉的绝望,强行掰开女儿的嘴,手指不管不顾地往里抠挖,想要掏出那枚可能致命的药丸。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安儿……我的安儿……你别这样……别吓娘……宁儿已经走了,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若也离了我……娘还怎么活……娘还怎么活啊!!”
陈佑安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母亲剧烈颤抖的身体和冰凉的泪水。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母亲颤抖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唐玉。
她看到唐玉脸上的确有惊。
但惊之下,并无惧。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甚至对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陈佑安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她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只还在她嘴边徒劳抠挖的,冰冷颤抖的手,将它缓缓拉下,然后,贴在了自己平稳跳动的心口。
“娘,”
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我没事。您摸摸,心跳得好好的。”
陈夫人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看女儿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唐玉和林娘子。
唐玉虽面有忧色,却并无惊慌。
林娘子更是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淡。
电光石火间,陈夫人全都明白了。
那枚能“验明正身”、能“决生死”的“九转固胎丸”……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做给她看的戏。
一场逼她面对真相的戏。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癫狂、所有的恐惧和支撑,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她松开了女儿,缓缓地、佝偻着背,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终于发出了一声悲恸到骨髓深处的嚎哭。
那哭声里,有幻梦破碎的绝望,有对长女刻骨的思念,有对自己长久自欺的羞愧,更有劫后余生,险些亲手将小女儿也推入险境的,灭顶般的后怕与庆幸。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持续不断的呜咽。
她没有再提一句“怀孕”,没有再提“姐姐回来”,只是死死攥着小女儿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真实的浮木。
攥得那么紧,指节都发了白。
林娘子这才上前,再次诊脉、开方、施针。
银针落下,陈夫人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再抗拒。
汤药煎好,陈佑安一勺勺喂下,她也顺从地吞咽。
直到药力发作,陈夫人终于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角。
陈佑安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拖着虚浮的脚步,将唐玉和林娘子送出内室,一直送到二门外。
暮色已深,檐下灯笼的光晕昏黄。
陈佑安先对着林娘子,端端正正、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娘子,”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恳切,
“今日多谢您。多谢您不计前嫌,肯再来这一趟,救我母亲。”
“待我母亲病体康健,我父亲……定会亲书匾额,奉上诊金,以谢慈幼堂活命之恩。”
“我陈佑安,此生也必铭记您的大德,凡有能效力之处,绝无推辞。”
林娘子垂眼看了看她,脸上那层冷硬的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她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
“医者本分,拿钱看病而已。不必如此。下回看诊,在三日之后。”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了候着的青帷小车。
唐玉也欲告辞,刚转身,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文玉姑娘留步。”
唐玉回头,只见陈佑安仰着脸看她,眼眶还是红的,目光却澄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