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早已按捺不住心中雀跃,见宜修退至一旁,立刻捧着描金茶盏欢快地走上前来。
她刻意模仿着方才宜修行礼的姿态,却因性子活泼显得格外娇俏——提着裙摆往蒲团上一跪,腕间鎏金缠臂钏碰出清脆的声响。
婢妾李静言,在府里住凝香居!
她声音清越如黄鹂出谷,特意将凝香居三字咬得婉转动听,给嫡福晋磕头啦!
说罢当真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再抬头时杏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福晋您今儿可真真是天仙下凡!
她目光灼灼地掠过玉珍缀着东珠的朝冠,在绣满金线的吉服上流连,这身衣裳的绣工,怕不是要耗上绣娘三年功夫?还有这顶冠子——
忽然瞥见胤禛微沉的脸色,忙又转了口风,哎呀,最要紧是您这通身的气派,晃得婢妾眼睛都亮啦!
她说着竟膝行半步,仰着脸细细端详玉珍的面容。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动人的真挚:福晋您瞧瞧,您这皮肤,比婢妾在娘家见过的和田羊脂玉还要莹润!
忽然压低声音,像闺中密友说体己话般凑近,可是有什么养颜的秘方?用玫瑰露还是珍珠粉呀?
袖口处的金线蝴蝶随着她比划的动作振翅欲飞。
胤禛握着青玉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李氏钗环乱颤的发髻。
玉珍却见这姑娘虽言语直白,那双小鹿似的眼睛里全是纯然的钦慕,不由以帕掩唇轻笑出声。
李格格快起来说话。
她接过茶盏时,指尖玛瑙护甲在釉色青白的瓷杯上划过一道流光,年轻姑娘,正当鲜妍明媚之时,何须这些俗物装点?说罢向入画递了个眼色。
侍女捧来的缠丝玛瑙簪子通体透亮,红白丝纹如烟霞缭绕。
那两匹桃红妆花缎更似将整个春日都织了进去——蝶恋花纹样用的是掺了金线的盘金绣,光下稍一动便泛起涟漪般的波光。
“这簪子颜色活泼,衬你。这两匹料子,拿去裁几身新衣裳,春日里穿着正好,配你那对精巧的鎏金缠臂钏,定是相得益彰。”
李氏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抱着缎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缎面,腕上的金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哎呀!婢妾谢福晋赏!福晋您真是菩萨心肠!这颜色这花样,婢妾太喜欢了!回头就找针线上人做去!”
她欢天喜地地谢了恩,抱着赏赐退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真好看”,那娇憨烂漫的模样,倒真让殿内略显凝重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雀跃的脚步声混着金钏清响渐远,转眼李静言已经坐在宜修下首的位置坐定!
暮春时节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正厅,将青砖地面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