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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外国使团竟然遇袭,这无疑是对明朝国威的极大挑衅。
消息传回朝中,已是午后。
建文帝正在文华殿与几位大臣议事,闻报后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了一桌。
“严查此案,擒拿贼寇,以正国法!”
建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登基以来,待藩王以仁,待臣民以宽,待四夷以礼。今日竟有贼寇在京师脚下袭击外国使团,杀伤官兵,劫掠贡品,这是要打朕的脸!”
殿中大臣齐齐跪倒,不敢抬头。
祁泰跪在最前面,沉声道:“陛下息怒。臣已令武德司、应天府、刑部联合侦办,限期破案,必擒贼寇,以正国法。”
建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朕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查出来,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又道,“使团那边,安排好了吗?”
祁泰道:“陛下放心。臣已将幸存者接入会同馆,派太医医治伤者,加倍供应饮食,以示朝廷关怀。两位萨满圣女虽然受了伤,但并无性命之忧,正在会同馆养伤。”
建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大臣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小事。
外国使团在京师脚下遇袭,这是打朝廷的脸,打皇帝的脸。
查不出来,朝廷威严扫地;查出来,背后的人怕是不简单。
会同馆内,气氛凝重。
火里亦都罕靠在榻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
阿拜亦都罕躺在对面的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太医刚刚离开,说是“伤及肺腑,需静养数月”。
数月?她们哪里等得了数月?
火里亦都罕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幽深。
她心中翻涌着愤怒与不甘。
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一路上的袭击、埋伏、厮杀,她都挺过来了。
可到了京师脚下,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贡品没了,正副使死了,随从死伤大半。
她与阿拜重伤,连站都站不稳。
这一趟出使,已经失败了。
“阿拜。”她轻声唤道。
阿拜亦都罕睁开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片刻,火里亦都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明朝没有善意。我们不该来的。”
阿拜亦都罕沉默片刻,轻声道:“鬼力赤大人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火里亦都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消息?我们还有什么消息可以给他?贡品被劫,正副使被杀,我们自己都差点死在路上。这就是我们要带回去的消息?告诉他,明朝对我们没有善意,让他另做准备?”
阿拜亦都罕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火里亦都罕继续道:“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等伤好一些,便启程回去。告诉鬼力赤大人,明朝不可信,必须另做准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还有,今日那些黑衣人,不管是谁,此仇必报。”
阿拜亦都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渐深。
会同馆的院子里,兵丁巡逻的脚步声响个不停。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火里亦都罕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着腰间的小鼓,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辱,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文渊阁内,烛火摇曳。
黄子城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
祁泰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武德司送来的密报,面色凝重。
方效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你们怎么看?”黄子城放下奏章,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祁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这次袭击,不是普通的匪徒所为。匪徒求财,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在京师脚下动手。敢在天子脚下动外国使团,背后的人,不简单。”
方效孺放下茶盏,缓缓道:“祁大人的意思是,这是藩王所为?”
祁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藩王中,有这胆子、有这实力、有这动机的,不多。”
三人都沉默了。
燕王——这个名字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经在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浮现出来。
燕王不敢在自己的藩地内动手,特意选择在京师动手,是存着对朝廷的畏惧,也是存着对朝廷的挑衅。
这一手,既得了贡品,又让朝廷难堪,还断了朝廷与北沅合议的可能。
一箭三雕,狠辣至极。
黄子城叹了口气,道:“也不一定是藩王。京师周围,胆大的匪徒反贼也有不少。那些贡品价值连城,铤而走险的人,不是没有。”
方效孺点了点头,道:“黄大人说得是。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一切要等武德司查清楚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谁干的,是怎么善后。使团在京师脚下遇袭,朝廷若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两国交恶在所难免。北沅虽然内乱,但若是逼急了,他们兵戈相向,对我们没有好处。”
祁泰道:“方大人说得对。使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太医,加倍供应饮食,尽量安抚。可光靠这些不够,他们丢了贡品,死了正副使,心中必有怨气。朝廷必须尽快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定会彻底惹怒他们。”
黄子城沉默片刻,缓缓道:“交代是一定要给的。可查案需要时间,不能为了安抚使团而草率行事。万一抓错了人,或者查出的结果不能让他们满意,反而更糟。”
方效孺道:“黄大人说得是。依我看,眼下先稳住使团,尽量拖延时间。等武德司查出了眉目,再与他们交涉。若是能追回贡品,抓住贼寇,自然最好;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三人都沉默了。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文渊阁外,夜色如墨,远处的宫殿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过了许久,黄子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管是谁干的,这件事,不会善了。”
祁泰点了点头,方效孺也点了点头。
三人没有再说话,各自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心中却都在想着同一件事——这天下,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与使团遭袭案相比,陈洛与徐灵渭遇劫的事,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使团遇袭,那是打朝廷的脸,打皇帝的脸,朝堂震动,建文帝大发雷霆,武德司、应天府、刑部联合侦办,限期破案。
而陈洛这边,不过是两个读书人在城外遇劫,死了一个新科进士,伤了一个翰林修撰——
死者虽是礼部郎中的侄儿,可终究只是个七品的观政进士,与外国使团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应天府衙接到报案后,倒也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