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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在。”
“朕给你一个机会。”李破的声音很轻,“带着这本册子,去都察院投案。把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写进供状里。一个字不许少。”
赵崇礼如蒙大赦,连连叩首:“罪臣遵旨!罪臣一定如实交代!”
“去吧。”
赵崇礼退出御书房时,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李破独坐殿中,看着那本册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豫王。
李承嗣。
当年他起兵时,豫王是唯一一个没有表态的宗室。不反对,不支持,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他称帝后,豫王也是第一个上表称臣的亲王。
他以为这位堂兄是个明白人。
原来不是。
他不是明白,他是聪明。聪明到不用自己出面,只需要一个太监、一枚印信、几张假文书,就能坐在豫南的王府里,每年躺着收十几万两银子。
好一个豫王。
“来人。”
一名苍狼卫从屏风后转出。
“传旨沈鉴,蓟州的行动暂缓。高起潜要抓,但他蓟州老宅里的账册,更要紧。派狼骑去,直接抄了那座宅子。”
“是!”
“再传旨给石牙——孙有余手里的账册,加上赵崇礼的供状,再加上蓟州老宅的账册,三本账一对,豫王就跑不了。让孙有余加快速度,务必在三天内回京。”
“是!”
苍狼卫领命而去。
李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皇舆全图前,目光落在豫南的位置上。
三府十八县。
五万石岁禄。
还不够。
还要从国库里偷。
“李承嗣。”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朕的好堂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永宁侯叩阙请罪的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京城官场这片浑水里。
当天上午,又有三名官员到都察院投案。
第一个来的是工部侍郎卢承恩。
他一夜没睡,两眼通红,进门就跪,一口气交代了自己三年来参与的所有贪墨事项。包括在修缮宫殿时虚报银两、在河道工程中收受回扣、以及——帮高起潜转运过一批粮食。
“那批粮食从通州码头卸的船,装了三十辆大车,运到了蓟州。”卢承恩的声音在发抖,“臣当时不知道那是国库的粮食,高起潜说是豫王府的私粮……”
第二个来的是顺天府尹马进良。
他交代的罪名更直接——包庇高起潜在京城的多处产业,包括三家当铺、两座酒楼、一处货栈。这些产业名义上是正经生意,实际上是高起潜洗钱的据点。
“罪臣收过高起潜八千两银子。每次京中有人查他的产业,罪臣就提前通风报信。”
第三个来的,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叫孙伯安。
他带来的东西最要命——一本私账,记录了五年来户部拨给内务府的每一笔“宗室用度”粮银。
“罪臣是刘文敬的下属,这些账都是罪臣经手记录的。刘文敬只记了三年,罪臣记了五年。”孙伯安跪在地上,双手呈上账册,“五年,共计粮食二十五万石,银四十万两。”
沈鉴接过账册,手都在抖。
二十五万石粮食。
四十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户部一条线上的。
加上内务府其他渠道的、兵部的、工部的……
这座帝国,被他们啃出了多大一个窟窿?
到傍晚时分,来都察院投案的官员已经增加到十一人。
沈鉴的案头堆满了供状和账册。他带着三十个抄写员连夜整理,将每一笔贪墨分门别类,按时间、人物、金额、流向一一录入。
当最后一份供状整理完毕时,沈鉴看着面前那摞半人高的纸,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