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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御书房。
李破面前摆着一份苍狼卫刚送来的密报——孙有余遇刺,刺客是内务府卫。
“内务府卫。”李破把密报扔到赵大河面前,“朕的内务府,居然养出了敢截杀朝廷命官的护卫。赵大河,你告诉朕,内务府到底是谁的内务府?”
赵大河额头见汗:“陛下息怒。内务府卫虽然挂在内务府名下,但实际调遣权在……”
“在谁?”
“在副总管高起潜手里。总管年迈,早就不管事了。”
“高起潜。”李破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问,“他出京多久了?”
赵大河翻看了一下记录:“回陛下,高起潜三日前告假,说是回老家探亲。按路程算,他应该——”
“应该刚好在河间府到京城的官道附近?”李破冷笑。
赵大河不敢接话。
李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内务府名录前。这张名录上记录了内务府所有七品以上太监的名字、籍贯、入宫时间、执掌范围。
他的手指点在高起潜的名字上。
高起潜,蓟州人,永和十二年入宫,在宫中当差三十年。从洒扫太监一路爬到内务府副总管,经手过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差事?
“查。”李破的声音很平静,“把高起潜这三年经手的所有差事,一笔一笔给朕查清楚。他和户部谁走得近?和兵部谁有往来?他在宫外有哪些产业?他的亲戚都安插在哪里?”
他转身看向赵大河:“让苍狼卫去查。三天之内,朕要高起潜的全部底细。”
“臣遵旨!”
赵大河匆匆离去。
李破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孙有余呈上的账册抄本。
内务府——两万石。
这两万石粮食,高起潜一个人吞不下。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谁?
后宫的某位娘娘?不可能。他的后宫只有萧明华四人,每人身边的内侍都有定数,收支也由内务府统一管理,想藏两万石粮食根本不可能。
那就是朝中的某位大臣。
户部?钱鹤龄管着天下粮储,他有能力抹平账目。
兵部?那批粮食里有一部分流向了兵部。军用粮,谁敢动?
或者——是两者联手。
李破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门外的太监忽然禀报:“陛下,户部侍郎钱鹤龄求见。”
李破眉头一挑。
来得正好。
钱鹤龄走进御书房时,神态恭敬,步履从容。
他今年四十七岁,正是做官的黄金年龄。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官服上的补子纹丝不乱。
“臣钱鹤龄,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破的语气很随意,“钱卿有什么事?”
钱鹤龄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臣近日整理户部历年奏销,发现河间府的粮储账目多有疑点。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责。”
李破接过奏折,翻开看了看。
钱鹤龄在折子里主动承认,户部在审核河间府常平仓账目时“失于详察”,未能及时发现账实不符。请求罚俸一年,降级留用。
写得很诚恳,态度也很端正。
但李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份折子里只提了“失察”,只字未提“贪墨”。钱鹤龄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被下属蒙蔽的糊涂上司,而不是案件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