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人同时抬起眼,盯住了皇帝。
“北境军饷的缺口,从内库里出。”李破一字一顿,“内库空了,朕来省。宫里省一点,边军就能多拿一点。河西走廊的粮仓,一粒都不许动。”
赵大河愣住了。铁成钢也愣住了。周明义更是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李破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龙椅前,转身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传旨,宫里用度,再减三成。省下来的银子,尽数拨给北境边军。赵大河、铁成钢、周明义——你们三人共同督办此事。谁办不好,朕找谁算账。”
散了朝,日头已近中天。
午时三刻,户部后堂。这屋子有些年头了,梁柱上的漆皮斑斑驳驳,地砖也裂了缝,墙角堆着历年积下的陈年账册,散发出一股纸墨混合着灰尘的陈旧气味。赵大河蹲在一把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眯缝着眼,盯着面前那份空白的奏折草稿,一动不动,像只蹲在墙头的狸猫。
铁成钢蹲在他对面,甲胄虽卸,那股子行伍间的硬气却仍在。周明义则蹲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官服下摆沾了门槛上的灰,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拧着眉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铁成钢终于耐不住,先开了口:“赵兄,这差事陛下是派下来了。咱仨,到底怎么个督办法?”
赵大河仰脖灌了口酒,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龇了龇牙,把酒葫芦往桌上一顿:“简单。各管一摊。我管银子——内库拨的、户部调的一分一厘都要见账。你管兵——边军的饷银、衣甲、箭矢,落实到每一个校尉手里。周侍郎管粮——军粮调拨、转运,不得有误。”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周明义:“周侍郎,你管粮。可丑话说在前头,谁那一摊出了岔子,谁自己到陛下跟前领罪去。”
周明义慢慢抬起头,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一股狠劲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点点头:“行。我管粮。河西走廊的粮仓,一粒都不动。北境的军粮,从江南调。”
铁成钢一听,立刻皱起眉:“从江南调?江南减税减了三年,那些粮仓还能有多少存粮?怕不是早叫老鼠啃空了。”
周明义摇摇头,语气笃定:“没空。江南常平仓里,还有三十万石粮。”他见铁成钢面露疑色,便又补了一句,“去年秋粮入库时,我让户部粮科的人私下复核过账册。这些粮,是各州县瞒着上头留下来备荒的,账面上不显,仓廪里却实实在在堆着。”
赵大河的眼睛倏地亮了,酒葫芦都忘了放下:“三十万石?够北境五万边军吃半年的了!有这三十万石粮垫底,边军的肚子就不会饿着。”
铁成钢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好!就这么办!周侍郎,你这回可是给北境解了大围。”
周明义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望着户部院子里那棵叶子快落尽的老槐树:“大敌当前,再斗下去,你我都是罪人。这三十万石粮,我世家认了。”
申时三刻,夕阳把京城街头染成一片暖红。
月亮还未升起,但东边的天际已透出一抹浅浅的靛蓝。街市上人流如织,百姓们手里攥着新发的铜钱——那是赵大河力主推行的“足重新钱”——在摊贩前挑挑拣拣,买几尺布,称二斤肉,有说有笑,热闹得像过年。卖馄饨的挑子热气腾腾,炒栗子的焦香混着孩童的笑闹声,在暮色里浮沉不定。
他们不知道,今天早朝上,大胤的三根顶梁柱差点撞得粉身碎骨。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边关烽燧,昨夜已燃起了第一缕狼烟。
赵大河蹲在街边一家馒头铺子前,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硬邦邦的,得用牙慢慢磨。他就这么蹲着,眯着眼,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欣慰,又像更深的忧虑。
铁成钢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蹲在他旁边,铠甲换了一身半旧的布袍,倒像个寻常的中年汉子。他望着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赵兄,您说,这一仗,咱们能打赢吗?”
赵大河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又将酒葫芦系回腰间。他的眼睛望向北方,那里暮色四合,隐隐有铅灰色的云层堆积。
“能。”他吐出一个字,像是把钉子钉进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