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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灌了口酒,眯着眼没说话。
“常平仓的粮,真便宜。”刘大柱又说。
赵铁山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刘大柱没敢喝。
“便宜好。”赵铁山说,伸出一根手指头,“便宜了,百姓就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干活了,才能交税。交税了,朝廷才有银子。有银子了,才能养兵。养兵了,才能打仗。打仗了,才能保家卫国。”
他顿了一下,把手指收回去。
“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刘大柱挠挠头,咧嘴笑了:“将军,您算得明白。”
赵铁山从他怀里把酒葫芦拿回来,又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出一条热辣辣的线。他望着粮铺门口那些排队买粮的百姓,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爹去镇上籴米的情景。那年也是粮价飞涨,爹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卖了,换回来的米只够吃三天。娘熬粥的时候拿勺子搅半天,捞出来的米粒数都数得清。
“传我的话。”赵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今天起,北境各城的常平仓,每天多放一个时辰的粮。让那些住得远的人也能买上。”
酉时三刻,京城户部后堂。
沈重山整个人窝在太师椅里,一只脚踩着椅子边,手里攥着刚拆开的信。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信封上写着“臣赵大河谨呈”几个字,横七竖八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抽出信纸,上头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过的雪地:
“常平仓推广到全国。粮价降了。百姓欢呼雀跃。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隆恩。”
沈重山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还是一行字。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揣进怀里,灌了口酒。
林墨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大人?”
“传令给各省巡抚。”沈重山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让他们把常平仓建好。粮价低的时候收,粮价高的时候放。”
“是。”
“一粒米都不能差。”
“是。”
林墨转身要走,沈重山又叫住他。
“再传一道令。”
林墨停住脚步。
“告诉赵大河,”沈重山把酒葫芦搁在桌上,“他那个字,该练练了。替陛下写谢恩折子,写成这副德性,让人看见还以为户部请不起书办。”
林墨忍住笑,躬身退了出去。
后堂里又只剩下沈重山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酉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街巷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赵大河蹲在值房里写常平仓条陈的那个晚上,窗纸也是这么呼啦呼啦响。
那时候赵大河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问他:“沈大人,这事儿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