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李怀德那特有的、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后的不耐,以及刻意保持的、属于领导的平稳腔调:“喂?哪位?”
“李厂长,是我,林动。”林动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急促。
但那股子不同寻常的郑重和“有要事相商”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林处长?”李怀德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似乎对林动在这个时间点再次来电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是……中午的事儿。
杨厂长那边,又有什么新的……说法?”显然,中午那场堪称“羞辱”的冲突。
不仅让林动这边憋着火,李怀德同样耿耿于怀,而且一直提着心,担心杨卫国事后报复,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杨厂长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林动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了些。
带着一种“推心置腹”、“事关重大”的坦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李厂长,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
需要您立刻、鼎力相助。而且,事关重大,不能拖延,必须今晚就办。”“什么事?你说。”李怀德的语气立刻变得更加严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林动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且强调“今晚就办”,这绝不会是小事。
“我需要车。运输卡车。至少九辆。”林动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听筒上,也仿佛砸在李怀德的心上。
“要车况最好、最可靠的。加满油。配上政治上绝对可靠、驾驶技术过硬、嘴严的司机。今天晚上就要用。
有紧急任务,需要运送人员和必要装备,去东城区。”“九辆卡车?今晚就用?去东城区?”
李怀德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拔高。
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低,带着浓重的惊疑和本能的反问:“林处长,这……这可不是小事!
调动这么多车辆,而且是晚上出长途任务,这需要厂里调度室提前报备、安排,需要车队队长协调司机。
需要后勤保障油料、检修……这一整套程序下来,没有厂长的签字或者党委会的决议,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这……这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急?能不能缓一缓?等到明天早上,我……”“等不到明天早上。”
林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命令意味的决断力。
如同无形的铁钳,透过电话线牢牢锁定了李怀德,“李厂长,任务性质特殊,级别很高。时间窗口,就定在今晚。这是……上级的直接命令。”
他没有说“上级”是谁,但特意在“直接命令”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并且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上级的……直接命令?”李怀德的声音干涩了,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可闻。
他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得不轻,大脑在飞速运转。调动九辆卡车夜间执行“紧急任务”,这规模,这急迫性……
绝对不是保卫处日常的巡逻、抓赌、或者处理个把小偷小摸能解释的!再联想到中午林动隐约透露的“许大茂立功”、“解决大难题”。
以及最近四九城风声鹤唳、关于敌特潜伏和内部清洗的种种骇人传言……一个令他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带着巨大机遇感的猜测。
如同黑暗中窜起的火苗,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难道……林动他们,真的拿到了什么确凿无疑的、足以扳倒某个甚至某些“大人物”的铁证?
而且已经到了必须立刻动手、以防夜长梦多的地步?所以才会需要这么多车,这么多人,这么紧急地,要在今晚,长途奔袭东城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既感到一阵莫名的、参与历史大事的兴奋和激动。
也有一丝对未知风险的本能恐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刻的“相助”,就绝不仅仅是提供几辆车那么简单了!
这是将自己,将整个后勤系统,彻底绑在了林动(以及林动背后那位神秘的、能下达“直接命令”的“上级”)的战车上!
成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可能惊天动地的雷霆行动的“后勤总管”和“同盟者”!风险巨大。
一旦失败或者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但收益……如果成功,那将是泼天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