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在小食堂摆了一桌,李副厂长,还有咱们保卫处几个骨干都会到。
算是给你接风,也给许大茂庆功。你露一手,做几个拿手菜。
不用太复杂,但要精致,要体现出你的水平。
这也是你正式亮相,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你。”
“是!我一定好好准备!”何大清激动地答应,
这不仅是接风宴,更是他正式进入这个“圈子”的投名状和展示舞台。
“去吧,先去准备。需要什么食材,直接跟王主任说,
就说是我安排的。”林动挥挥手。
“谢谢林处长!”何大清再次鞠躬,然后转身,
迈着一种沉稳中带着急切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立刻去后厨,精心准备中午的宴席,
这关乎他未来的位置和面子。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林动没有立刻坐下。他缓步再次走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
静静地俯瞰着整个轧钢厂。目光,仿佛穿透了厂房和烟囱,
看到了不同的场景——周雄应该正在某个安静的办公室里,
对着贾张氏那厚厚一沓案卷,进行最后的梳理和确认,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代表着一条通往监狱的路径
正在被迅速铺就,后顾之忧即将彻底剪除。
一食堂的后厨里,炉火正旺,何大清系着围裙,神情专注,
手里的炒勺翻飞,锅气升腾,他正在为自己在新位置上的
第一次“亮相”和“效忠”演练,同时也将重构食堂乃至四合院后院的权力格局。
许大茂恐怕正在宿舍或者某个角落里,对着破镜子仔细擦拭着他那双
半旧的皮鞋,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菊花般绽放的得意笑容,
心里盘算着中午宴席上该如何表现,如何巩固自己“首功”的地位,
并憧憬着即将到手的大队长职权和五十人队伍。
而在那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易中海应该正瘫坐在冰冷的草席上,
面前摊开着从家里送来、带着老伴儿泪痕和体温的钞票。
他枯瘦如柴、沾着污渍的手指,正颤抖着,一张一张,
数出那些印着“大黑十”的纸币,每数一张,
脸上的绝望和灰败就深一分,仿佛在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和尊严。
四千五百块现金,即将易主;两间祖传的私房,即将改名换姓。
他赖以生存和骄傲的一切,正在被连根拔起。
四条线,齐头并进。
轧钢厂小食堂最里头那间平时只用来接待重要领导的包间,
此刻门窗紧闭,厚厚的棉门帘子垂得严严实实,
将外面冬日的严寒和厂区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屋子正中央,一个黄铜炭火盆烧得正旺,
通红的炭块堆叠着,散发着持续而均匀的热力,
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调料经过高温烹饪后特有的、
令人垂涎的复合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白酒的醇烈气息。
包间正中那张能坐十来个人的大圆桌上,此刻已是琳琅满目。
几个印着“红星轧钢厂食堂”字样的白底蓝边大瓷盘里,
盛着何大清方才使出浑身解数整治出的硬菜: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冒着油光的红烧肉;
只只个头饱满、虾壳油亮、汤汁浓郁近乎收干的?大虾;
装在粗陶砂锅里、依旧咕嘟着小泡、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
还有清蒸鲈鱼、四喜丸子、醋溜白菜、凉拌心里美萝卜丝……
虽不算极度奢侈,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一见的丰盛宴席。
几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二锅头”和“莲花白”立在桌边,
瓶盖早已打开,辛辣的酒香丝丝缕缕地飘散。
主位上,林动脱去了军大衣,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保卫干部制服,
风纪扣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众人。
左边是副厂长李怀德,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而得体的微笑,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右边是许大茂,这家伙显然精心捯饬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保卫员制服,努力挺直腰板,
但眼中那抑制不住的得意和亢奋,却如同水银般几乎要溢出来,
脸上那朵“菊花”笑得几乎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