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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世界总决赛前夜,晚上十一点。
酒店顶楼的观景台通常对住客开放到晚上十点,但今晚,顾夜寒用某种方式让酒店延长了开放时间。林见星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顶层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带着九月底柏林特有的凉意。
顾夜寒背对着他,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没有穿外套,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来了。”顾夜寒说,声音在风中被吹散了一些。
林见星点点头,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从这个高度俯瞰柏林,整座城市尽收眼底。远处电视塔的灯光像一根刺入夜空的银针,更远处,勃兰登堡门在聚光灯下庄严肃穆,再远处,是蜿蜒流淌的施普雷河,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建筑的点点灯火。
“真美。”林见星轻声说。
“嗯,”顾夜寒应道,侧过头看他,“但不如你。”
林见星没有回应这句暧昧的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夜风吹拂着他的脸,带走了一些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这一刻的宁静太过珍贵,不忍用言语打破。
最终还是顾夜寒先说话了:“明天的比赛……你会紧张吗?”
“会,”林见星坦承,“但更多的是期待。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
“我也是,”顾夜寒看着远处的灯光,“这一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再和你打一场比赛该多好。不是训练赛,不是常规赛,是真正重要的、需要拼尽全力的比赛。现在,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顾夜寒的侧脸。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你父亲的事……”林见星犹豫着开口,“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给林见星:“今天下午收到的。警方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证据链完整,下周就会移交检察院。”
林见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案件的摘要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几个关键信息刺痛了他的眼睛:
“顾振东,涉嫌教唆他人销毁证据、妨碍司法公正、重大责任事故罪……”
“王振华,已供认在顾振东指使下,威胁、限制林建国人身自由……”
“李强(绰号‘阿力’),承认受顾振东指使,在事故发生后清理现场、销毁关键证据……”
报告最后是结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顾振东在明知建筑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为赶工期强行要求施工,并在事故发生后指使他人销毁证据、妨碍调查,涉嫌多项刑事犯罪。”
林见星的手开始颤抖。他把手机还给顾夜寒,声音干涩:“所以……真的是谋杀?”
“至少是过失致人死亡,加上后续的掩盖行为,刑期不会短。”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见星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痛苦,“律师说,如果所有罪名成立,可能会判十五到二十年。”
“那你……”林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准备好了,”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明天比赛结束,后天上午,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所有证据,宣布辞去星耀教练一职,并……与顾家断绝关系。”
林见星的心脏狠狠一缩:“断绝关系?”
“嗯,”顾夜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我不能继续享受顾家带来的一切,同时假装那些罪恶与我无关。而且……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摆脱‘顾家儿子’这个身份,以一个纯粹的人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夜风突然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突然明白了这个人这一年多来承受的重量。不仅要查清真相,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做出如此决绝的、与家族彻底割裂的选择。
“你会失去很多,”林见星轻声说,“不仅是财富和地位,还有家人,甚至可能……被很多人误解和攻击。”
“我知道,”顾夜寒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有些东西,比那些更重要。比如真相,比如正义,比如……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林见星心上。
“而且,”顾夜寒继续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年我赚的所有钱,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那部分与顾家无关——我都转到了一个安全的账户。足够我生活,也足够……如果我们还有未来,支撑我们一起生活。”
林见星的鼻子突然酸了。他转过头,不让顾夜寒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明天的比赛,”顾夜寒换了个话题,“无论谁赢,我都希望赛后,我们能一起面对媒体。”
“一起?”林见星有些意外。
“嗯,”顾夜寒点头,“我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教练和选手,不是前队友,是爱人。虽然迟了一年,但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舆论会爆炸,联盟可能会处罚,赞助商可能会撤资,甚至……我们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受到影响。”
“我知道,”顾夜寒说,“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做了太多错事,用太多借口逃避。现在,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爱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见星:“当然,这需要你的同意。如果你觉得还不是时候,如果你不想面对那些压力,我可以等。等一年,等两年,等多久都可以。”
林见星沉默了。
夜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带来远处教堂的钟声。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天就是决赛。
而顾夜寒提出的,是比决赛更沉重、更艰难的选择。
公开关系,意味着他们将面对全世界的审视和评判。电竞圈虽然相对开放,但对同性恋情的接受度依然有限,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复杂的过往——教练与选手,前队友,家族恩怨……
但另一方面,林见星也厌倦了躲藏。厌倦了在镜头前装作陌生人,厌倦了压抑自己的感情,厌倦了那些因为误解而产生的流言蜚语。
他想起了父亲去世前对他说的话:“小星,人这一生很短,不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如果公开,”林见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会失去教练的工作。联盟的规定……”
“我知道,”顾夜寒打断他,“教练不能与选手有亲密关系,这是明文规定。如果我公开,就必须辞去教练职务。但没关系,我可以做分析师,可以做解说,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而且……”
他笑了笑:“如果Phoenix赢了,你就是世界冠军,我可以做冠军选手的家属,也挺好的。”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见星听出了其中的苦涩。顾夜寒是那么热爱电竞,那么热爱教练这个职业,要他放弃,无异于割舍一部分自我。
“你不用为我牺牲这么多,”林见星说,“我们可以慢慢来,等时机成熟……”
“时机永远不会自己成熟,”顾夜寒摇头,“需要我们去创造。而且,这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我想活得真实一点,哪怕会付出代价。”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训练室里哭着问“为什么”的少年;想起了这一年来每一个孤独训练的夜晚;想起了在柏林重逢后,那些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也想起了手指上的戒指,想起了那句“Tothesuit”,想起了他们约定要在顶峰相见。
而现在,顶峰就在眼前。
但顶峰之后呢?
“明天之后,”林见星轻声说,“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是的,”顾夜寒点头,“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我爱你这件事,比如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决心,比如……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林见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夜风吹干了泪水,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这一年的痛苦,是为即将到来的真相,是为顾夜寒做出的牺牲,还是为……终于可以不用再隐藏的爱情。
顾夜寒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温柔,温柔到林见星的心都软了。
“给我一个答案好吗?”顾夜寒的声音有些颤抖,“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但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林见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赛后,”他说,“等比赛结束,等冠军归属确定,等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媒体。”
顾夜寒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