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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蔓延的速度,比林枫预想的快了十倍不止。
不是“像光一样快”——就是光本身。记忆之主在崩解前将自己转化成了一串数据流,这串数据流以电磁波的速度在集体记忆网络中传播,每经过一个节点,就把那个节点上的所有记忆“格式化”。
不是删除,是覆盖。像是有人在原本写满字的纸上,泼了一层白漆。字还在底下,但你再也看不见了。
第一个被感染的,是距离核心最近的一个编号“2301”的中年男人。他正在自己的“记忆舱”里睡觉——这个宇宙的人不需要房子,他们只需要一个能接入网络的位置,身体躺在那里,意识在虚拟空间中游荡。2301突然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光滑、透明,什么都没有。
他张嘴,说了第一句话:“我是谁?”
没人回答他。因为旁边的人也同时睁开了眼睛,问了同样的问题:“我是谁?”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问题像回声一样在网络中扩散,从一个节点传到另一个节点,每一次传播都带走一批人的自我意识。那些失去记忆的人并没有昏迷或死亡,他们只是变成了“空壳”——身体还在运转,心跳还在继续,但里面那个叫“我”的东西,不见了。
他们会走路,但不知道要去哪里。会说话,但只会重复别人刚说过的话。会吃饭,但尝不出味道。会呼吸,但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
他们“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叶灵儿在外部监控平台上看到这一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切断神骑团与网络的连接。她的投影闪烁了几下,颜色从正常的蓝色变成了警告的红色。
“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张,“病毒已经通过‘共享记忆’感染了所有人。整个网络就是一个巨大的共享数据库,没有‘隔离区’这个概念。你切断了连接,就等于切断了他们的生命线——他们的意识只在网络中存在,实体只是容器。”
雷昊站在她旁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代表“自我意识”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变成植物人?”
“不是植物人,”冷锋纠正道,“植物人至少还有脑电波。他们连脑电波都没了——被病毒抹掉了。”
雷昊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骂记忆之主?它已经死了,死的只是一个分身,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万界静止”的东西,但那个东西在哪儿?长什么样?怎么打?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这个宇宙里所有的人,都会变成空壳。
包括他自己。
雷昊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不是那种“没睡好”的晕,而是那种“你脑子里有个东西被抽走了”的晕。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的颅骨,捏住了某一段记忆的尾巴,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自由车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机油味的工具箱上。他正在修车,满手是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林枫从门口走进来,说了一句什么。雷昊想听清那句话,但画面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擦掉背景。
“不……不对……”雷昊抱住头,“我在……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他的记忆在流失。不是“忘记”,是“被抹掉”。那些他以为会记一辈子的画面——第一次见到林枫、第一次在废土赛道上被超越、第一次喊“团长”——正在一张一张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像是有人在翻一本相册,翻到一页,撕掉一页。
“我叫雷昊……”他咬着牙,拼命回想,“我是车手……我有个团长叫林枫……林枫……林枫是谁?”
林枫的脸在他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是“想不起来长什么样”,而是“那张脸正在被抹掉”。先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最后只剩下一团白色的光晕,像一个被过度曝光的照片。
“林枫……是谁?”
雷昊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恐惧”本身也在被抹掉。他连“害怕”都快要忘记了。
冷锋转过身,看着雷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没事”的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是雷昊。”
雷昊愣住。
“你第一次见团长时,你输了,”冷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雷昊正在崩塌的意识里,“但你笑了。不是因为输得开心,是因为你觉得,跟着他,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雷昊的脑海中,那张被抹掉的脸,重新出现了一点点轮廓。先是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好像什么困难都不算事的眼睛。然后是嘴角——那个永远微微上扬的、欠揍的弧度。然后是声音——“雷昊,你这车修得不错,就是人丑了点。”
“我……我记得……”雷昊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记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冷锋记得他,记得他的第一次见面,记得他的笑,记得他为什么会笑。这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活在另一个人脑子里。
冷锋继续说:“你后来问团长,‘我们算什么?’团长说,‘兄弟。’你说,‘兄弟要做什么?’团长说,‘互相记住。’你说,‘记住了又怎样?’团长说,‘记住了,就不会丢。’”
雷昊的脑海中,那些被撕掉的画面一张一张地贴了回来。虽然还有些模糊,虽然还有些裂痕,但它们回来了。因为冷锋记得。因为“被记住”本身就是抵抗遗忘的力量。
雷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他看着冷锋,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的?”
冷锋淡淡道:“被逼的。”
“被谁逼的?”
“你。”
雷昊愣住,然后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