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伸出手,动作极其轻微,生怕惊动外面那未知的存在。手指碰到一根较长的、燃烧着的松枝末端,烫得他一缩,但他咬紧牙,迅速用衣袖裹住手,握住了那根松枝没有燃烧的部分。
然后,他缓缓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调整身体的角度,面对着洞口那片暗影。双腿微微蜷起,脚掌蹬地,做好了随时发力扑出或后退的准备。
他盯着那片暗影,计算着距离。大约……四五步?中间隔着火堆。
拼了。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燃烧的松枝,像投掷短矛一样,狠狠朝着洞口那片暗影所在的位置掷了出去!
燃烧的松枝划破空气,带着一溜火星和呼啸声,瞬间穿过洞口!
就在松枝脱手的刹那,小树另一只手已抄起地上另一根燃烧的木柴,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弹起,低吼一声,紧随其后,朝着洞口冲去!他要看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至少要把那东西逼退!
“呼!”
燃烧的松枝撞在洞口的灌木丛上,火星四溅,几片枯叶和冰凌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骤然腾起一小团明亮的火光!
借着这骤然亮起的火光,小树看到了!
洞口外的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巨大的暗影,也没有预想中的猛兽。
只有一截……东西。
一截暗褐色的、像是枯萎藤蔓或者老树根的东西,有小臂粗细,一端隐没在洞口外侧的黑暗里,另一端探进了洞口边缘,停留在火光照亮的地面上。表面粗糙,布满褶皱和裂痕,看起来毫无生气,就像是山林里随处可见的、被风雪摧折的枯木残枝。
而那轻微的刮擦和摩擦声,此刻也消失了。
小树举着燃烧的木柴,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截东西。是枯枝?刚才的声响,难道是风吹动它,刮擦地面发出的?那片移动的暗影,也只是火光下枯枝影子因为风吹灌木而产生的错觉?
可是……那声“咝”的轻响呢?还有那令人极度不安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不敢大意,用燃烧的木柴小心地去拨弄那截枯枝。枯枝很轻,被他轻易拨动,在火光照耀下,确实就是一截普普通通的、失去水分的藤蔓或树根,上面甚至还沾着些泥土和苔藓的碎屑。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紧张,听错了,看错了,产生了幻觉?
他举着火把,警惕地探出头,向洞口两侧和更远处的黑暗张望。火光所及之处,只有积雪、岩石、树木的黑影,以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灌木丛。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
只有那截枯枝,静静地躺在洞口,仿佛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刚刚被他不小心“发现”了。
小树站在洞口,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也让手中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寒意瞬间驱散了刚才因紧张而冒出的热汗。他仔细倾听,只有风声,和远处林子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细微响动。
他退回洞里,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随着那截枯枝的“无害”和洞外的空寂,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疑窦。
真的……只是错觉吗?
他重新在火堆旁坐下,添加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些。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点虚幻的安全感。但那截枯枝还躺在洞口,在火光边缘,像一个沉默的、无法解释的注脚。
他盯着那截枯枝看了很久。最终,他起身,用匕首将它挑起来,远远地扔到了洞外的黑暗里。枯枝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几圈,不动了。
回到火堆旁,他重新蜷缩起来。身体依旧紧绷,耳朵依旧竖着,但洞外再也没有响起任何异常的声响。只有风声,依旧如泣如诉。
他闭上眼,却再也无法入睡。刚才的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那清晰的刮擦声,那声轻“咝”,那片移动的暗影……最后定格在那截普通的枯枝上。
是山林夜晚寻常的声响,和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曾经来过,又悄然退去?
他无法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经过这一番惊吓,残存的睡意已荡然无存。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外面的风声,等待着天亮。
怀里的金属片贴着胸口,依旧冰凉。但此刻,这份冰凉似乎不再仅仅是疑问的象征,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来自这深沉山林黑夜的、无声的警醒。
这山,这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