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是几片干枯发黑的、不知名的叶子,一碰就碎成了粉末。另一样,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制成的东西,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上面似乎有些花纹,也布满了锈迹。
小树用匕首尖小心地把那个金属片拨出来,凑到火光下仔细看。金属片呈暗沉的黄铜色,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浅浅的、凸起的纹路,像是某种徽记或图案,但因为锈蚀和污垢,看不太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中心似乎有个圆形的轮廓,周围有放射状的线条。
这是什么?信物?令牌?还是仅仅是普通的装饰?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出所以然。又看向盒子里那些碎成粉末的枯叶。这似乎只是普通的植物叶片,或许是用来防潮或者驱虫的,早已失效。
他把金属片放在手心,又看向那具骸骨。这个人是想留下什么信息?这个金属片,和地面上模糊的字迹,有关联吗?还有那个水囊上的印记……
他正想把金属片凑得更近些仔细端详,手中的火绒却“嗤”地一声,猛地爆出几点火星,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眼看着就要熄灭了!火绒即将燃尽!
小树一惊,连忙收回手,小心地护住那点即将熄灭的火苗。没有火绒,在这绝对黑暗的地底,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火光越来越微弱,洞穴里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那点可怜的光亮。骸骨、铁盒、地上的划痕,都在迅速黯淡、模糊,重新被黑暗吞噬。
他必须立刻上去,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光亮!
他不再犹豫,将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和锈蚀的短刀(或许还能有点用)迅速揣进怀里,和油纸包放在一起。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在迅速黯淡的火光中、重新变得朦胧诡异起来的白骨,对着它,无声地鞠了一躬。
不管你是谁,因何而死,在此安息吧。
做完这一切,他捏着那点即将熄灭的火绒,凭着记忆,摸索着退回到下来的石阶处。火苗在他手中跳跃着,越来越微弱,仅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他踏上石阶,一步,两步……火绒终于燃到了尽头,橘红的光芒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了。
浓稠的、绝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惧感,伴随着黑暗,轰然袭来。他仿佛能感觉到身后洞穴深处,那具白骨空洞的眼眶,正“注视”着他。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凭着感觉和记忆,手脚并用,摸索着湿滑的洞壁和陡峭的石阶,拼命向上爬去。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衣料摩擦石壁的声音,能感觉到脚下石阶的冰冷和湿滑,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尘土和陈腐气味。
向上,向上,必须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完那十几级石阶的,又是怎么在完全黑暗的狭窄通道里摸索着,找到那个向上的竖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埋藏着白骨和秘密的黑暗洞穴。
当他终于手脚发软、气喘吁吁地从那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挣扎着爬出来,重新接触到冰冷但新鲜的空气,看到头顶那片虽然灰暗但无比广阔的天空时,他几乎虚脱,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
阳光依旧苍白,寒风依旧刺骨,但此刻,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可亲。
他躺在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和心跳。撑起身体,看向那个被他撬开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他把那块石板费力地挪回来,盖好,又扒拉了些积雪和枯叶,尽量掩盖住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那棵老松树干,慢慢滑坐下来。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片和短刀,沉甸甸地硌着他。脑海中,那具蜷缩的白骨,地面上模糊的划痕,还有那熄灭前最后看到的、铁盒里枯叶的粉末,不断闪现。
鹰嘴崖找到了。洞也找到了。可里面没有答案,只有一具不知名的骸骨,和一个新的谜团。
那个人是谁?他留下的“西出口”是什么意思?那个金属片,又是什么?
小树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被积雪覆盖的群山。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色不再那么明亮,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
前路依旧茫茫,但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来自黑暗深处的寒意,和沉甸甸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