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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盘以千年为单位的宏大棋局里,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高高在上的白王是,隐于深渊的黑王是,那些残暴缺爱的四大君主是,自以为掌握了力量的混血种是,庸碌无为的人类更是。
这世界上唯一的棋手只有他自己。
但棋子,偶尔也会跳出棋盘。
比如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
奥丁的独眼微微眯了起来,那道狭长的缝隙里流露出连极地冰原都会冻结的寒意。
路明非杀死埃吉尔的战斗数据,连同面具人被秒杀前的最后一帧记忆,已经顺着即将断裂的因果线传回来了。
在那些画面里,路明非突然就爆发出了某种令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他在最后一击中展现出的破坏力,远远超出了混血种血统理论和炼金术的任何理论上限。
那不是言灵的力量,也不是什么血统爆发的技巧,那是某种连奥丁都无法归类、无法解析的纯粹暴力。
变数。
这个词在奥丁的字典里,永远等同于“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除的东西”。
世界树的根须又贪婪地收紧了几分。
无法形容的疼痛从骨髓的最深处如海啸般涌上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痛苦地尖叫。
他肩胛骨处的血肉发出细碎的骨裂声,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连根拔起。
灵魂正在加速流失,但奥丁没有反抗。
因为反抗毫无意义,经过漫长的岁月,世界树的根须早就和他的骨骼、血管甚至灵魂通道完全共生在了一起。
拔掉这些根须,就等于亲手拔掉他自己的脊椎。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王座上,像一尊历经风雨的铁铸雕像,默默承受着剥皮抽骨般的苦楚。
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甲胄表面开始因为剧痛而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件裹尸白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被某种看不见的狂暴力量一寸一寸地撕扯成碎条。
英灵殿广阔的大厅里回荡着尖锐的金属断裂声。
那些悬挂在两侧墙壁上的古代英灵铠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开始自行震颤碰撞,发出一阵阵悲风般的哀鸣。
这座古老的宫殿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
奥丁用了整整三千年来强化这具被困在树下的躯体,用了三千年来像蜘蛛一样编织遍布全球的情报网和尼伯龙根节点,用了三千年来日夜不休地筹划弑杀黑王尼德霍格的终极逆谋。
而在这个平凡的夜晚,这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被人用一把毫不讲理的刀,硬生生地扯断了一根承重线。
仅仅只是一根线而已,但蛛网的精妙与脆弱就在于此,每一根线都承受着整个结构的张力。
断掉一根核心线,相邻的线就会不可避免地过载。
如果过载久了,整张网就会迎来毁灭性的连锁崩塌。
必须止损。
在王座后方,世界树根部的浓重阴影里,另外几具沉睡中的躯壳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冰冷的轮廓。
那是奥丁为自己预备的替补化身,每一具都经过数百年的心血精心炼制。
它们被储存在世界树的根系间隙中,就像陈列在武器库里的核弹,随时等待着主人的意志降临并激活。
但现在不行,灵魂的总量不够了。
如果在流失了十几分之一灵魂的重创下,再强行分出灵魂去激活新的化身。
只会让这具本体的防御出现致命的真空,加速世界树的吞噬过程,把他自己推向彻底消亡的深渊。
奥丁重新闭上了那只独眼,大殿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死寂。
穹顶上剩余的龙核碎片荧光继续暗淡下去,那片人造的璀璨星空正在一颗接一颗地无声熄灭,仿佛诸神的黄昏提前降临在这方寸之地。
那些挂在墙上躁动不安的英灵铠甲也随之停止了震颤,重新恢复成了冰冷僵硬的空壳。
绝对的黑暗开始从殿堂的四个角落如同涨潮般蔓延开来。
在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黑暗中央,被世界树死死钉在王座上的独目囚徒纹丝不动。
连他身上滴落的金血都渐渐凝固。
他在等。
等灵魂的伤口在岁月中缓慢自愈,等新的、更加庞大严密的布局在黑暗中重新成型。
等那个叫路明非的变数,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命运逼着露出更多致命的底牌。
他是奥丁,是众神之王,是千年死局里唯一的执棋者。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