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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不同的眼睛同时看向他,左眼幽蓝,右眼透明。
悲痛和憎恨,在一个脑颅里并排安放,彼此不干涉,彼此不融合,就像是同一张脸上的两种表情。
然后它开口唱起了歌,严格来说不能称为歌。
人类语言系统里的歌有曲调、有节拍、有语义,但这东西没有。
它只有振动,是龙的声带在全功率运转下产生的,覆盖了从次声波到超声波的全频段的振动。
对人类而言那部分能听到的频率会构成一组听起来低沉绵长的、带着回响的音调,但那只是这首歌的表皮,真正的内容在那些人类耳朵感知不到的部分。
那是龙语,那是数千年前龙族用来悼亡的哀歌。
诺顿把花衬衫解开了第二颗纽扣,停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听不太懂,四大君主之间在极其遥远的时代曾经有过共同的语言,那比任何现存的人类语言都更古老。
他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听过了,大部分内容他已经记不全了,在他沉睡和茧化的漫长岁月里,语言比其他任何记忆消失得都更快。
但他听懂了一个词。
是弟弟,也是妹妹,在那门古老的语言里两个词是同一个词,是“携手同行的那一个”。
诺顿停下来看着那头百米巨龙,停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重新解开了第三颗纽扣,洪水在歌声中开始上涨。
三环立交桥彻底没入了水下,只有桥面隔离带的顶端还露出一截,在激流里颤抖,像一根将断未断的芦苇。
更远处,国贸大厦的灯光在水面以上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二,十五楼以下全部没入。
诺顿把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了,花衬衫从他的肩膀滑下来,他抬手搭在了暴怒的刀柄上。
他把感知拓展出去,顺着水流的走向往外延伸,穿过北京的地下管网,穿过永定河的河道,穿过海河,穿越华北平原,一直延伸到渤海。
“灭世。”他低声说,声音被暴雨盖住,没有人听见。
他在感知到了正在发生的事实:海水在疯狂倒灌,渤海的海水正在溯着河道向内陆涌来,方向是向西且逆着地势的,违反了一切的物理规律。
埃吉尔正在以完整的权柄驱动整片大海,让海洋来找它的主人。
诺顿站在暴雨里,赤脚踩在已经被洪水淹到脚踝的天台上,上半身只着一件白色背心,暴雨把背心浇透贴在身上。
他想起了数千年前那场大洪水,那时候弟弟还没有沉睡。
那时候他和弟弟背靠着背站在青铜城的城门楼上,看着天边翻涌而来的海墙。
那堵墙有多高,他现在已经不记得数字了,只记得它把太阳遮住了。
遮住太阳的不是黑暗,是水,是正午时分透过海水折射出来的蓝绿色光芒,那种光把整个世界变成了深海的颜色。
他和弟弟并排站在那里,那场大洪水淹了半个世界,但没有淹过青铜城,因为那是他和弟弟一起守住的。
这一次弟弟不在,但他并不后悔。
诺顿从混凝土残柱上拔出了暴怒。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重新亮起,在暴雨和黑夜里泛出岩浆的光,那是一种让人联想到地心的颜色,联想到所有水都无法触及的那种深度的炽热。
他站在被灭世洪水吞噬中的北京城的一栋楼顶上,赤脚,背心,一把暗红色的炼金刀剑在手,面对着一尊百米高的完全体龙王。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左右各异的眼睛。
“数千年前,”诺顿的声音在暴雨中往外扩散,低沉而平稳,“那场洪水也是你的手笔。”
他停顿了一下。
“那次你淹了半个世界。”
他把暴怒的刀尖抬起来,对准那双百米之上的眼睛。
“这次,你试试看。”
埃吉尔发出了一声震荡全城的龙吼。
水墙从四面八方炸起。
诺顿闭上眼,深呼吸。
五根手指张开,青铜与火的权柄在暴雨中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旗帜在整片废墟上猎猎作响。
周围所有金属开始颤动。
然后,言灵的雏形在他的喉咙深处聚集,纯白色的光从他口中的缝隙里透出来,无声而炽烈,像是把一颗恒星压进了一具人的身体。
诺顿睁开眼。
“烛龙——”
.........
半小时后。
诺顿站在一根从半坍塌的商业楼里穿出来的钢架上,脚下三十米是翻涌的洪水,身后的建筑被海水吞了一半,露出来的楼体骨架像一排豁了口的牙齿。
他手里的“暴怒”刀身上橘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
不好。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当前局势:不好,非常不好,极其不好。
埃吉尔的身体已经从一百米膨胀到了将近三百米,更要命的是它变聪明了,原本它只会无脑发射冰锥,但现在它学会了更多的手段。
诺顿第三次释放“烛龙”。
白色火焰从暴怒刀身上窜出,划开一条直线,精准切入水体中央——
然后被折射了。
那一层薄薄的水膜将白焰分散成无数细流,像是用一盆水泼灭了一根蜡烛,热量四散消弭于无形。
诺顿的眼睛跳了一下。
“……不妙啊。”他低声说。
下一秒,三道身影从远处楼顶跳下,踩着水面向他狂奔而来。
诺顿抬眼看了看——路明非,楚子航,还有一个手臂上鳞片隐约浮现的女孩。
他松了口气。
“明明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真不好说了。”
“有点事耽搁了!”路明非气喘吁吁地喊,边跑边往腰间摸,“老唐你没事吧?”
“还没死。”
“行,那等我一秒。”
路明非就这么站在原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