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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如融化的红色琥珀,缓慢地浸染着滨海小城的天际线。
最后一抹残阳挣扎着沉入海平面,将云霞烧成瑰丽的灰烬。
路明非独自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手肘撑着冰凉的栏杆,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一场无声的盛大典礼。
无数光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跃、碎裂,又重组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这景象熟悉得让他心口微微发紧,一瞬间,路明非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变回了那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在天台上发呆的少年。
那时的天台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放学后,他不想回到那个寄人篱下的叔叔家,面对婶婶的挑剔和堂弟的炫耀。
他便一个人爬上楼顶,坐在水泥台阶上,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由喧嚣归于沉寂,再由沉寂点亮万家灯火。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那千万盏灯火里,没有一盏灯是特意为他而留的。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就像是全世界都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狂欢节,而你站在在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外。
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流光溢彩,听着隔绝了声音的欢笑。
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零部件,无论安装在哪里都会卡住齿轮的转动。
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哪怕有一个人,不是因为路鸣泽的堂哥。
不是因为帮买午饭的跟班,而是因为“路明非”这个人本身,能回头看他一眼。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真大啊,大得让人心慌。
那时候的风也像现在这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他缩着脖子。
那种孤独是实实在在的物理触感,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他和那个热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只能在脑海里幻想,或许有一天,会有一艘巨大的外星战舰降临,或者某种神秘的组织找到他。
告诉他其实是世界的中心,是流落凡间的王子。
可那份幻想,脆弱得连晚风都能轻易吹散,只剩下更深、更冷的孤独。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到的城市轮廓别无二致,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世界依旧浩瀚,他却不再觉得空旷;灯火依旧璀璨,他却不再觉得与自己无关。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延绵的光海中,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不再需要幻想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挤满了他整个世界。
就好比,以前他的世界是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神像残缺,蛛网遍布。
现在那里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蛮横地在他的世界里攻城略地。
插上了红色的旗帜,把每一个角落都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那份柔软与爱意充盈在胸腔,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一双温热的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随即,一个柔软而熟悉的身体轻轻贴了上来,带着沐浴后清新的馨香。
诺诺将脸颊埋在路明非的后背上,羊绒衫的布料有些微的粗糙,却透着他身体的温度,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那手指修长白皙,却因为常年练习格斗和枪械而带着薄薄的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诺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有些湿漉漉的水汽蹭在他的脖颈间。
“在想什么?”诺诺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衣料传过来,震动着路明非的后背。
“在回忆过往。”路明非轻声说,目光依然投向远处的灯火。
“以前我就是个死倔死倔的小孩,明明孤独得要命,却死也不肯承认。
因为我知道就算大声喊‘我很孤独’,除了换来别人的嘲笑或者几句不痛不痒的同情,什么也改变不了。
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就把那层壳变得更硬一点,装作无坚不摧的样子,好像只要我不在乎,世界就伤不到我。”
路明非顿了顿,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