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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松半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黑豹是猛虎,可猛虎断了一条腿。
三年前的地雷炸飞了他的右小腿,如今那截金属义肢,是他重新站稳的凭据,也是他永远卸不下的重担。
刚装上的头几个月,他连平地走路都晃,更别说越野奔袭。
这几年咬牙磨合,总算能跑能跳,甚至能翻墙越障。
可别忘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扑救张薇薇儿子时,左肩挨了一记冷枪,震得义肢内部齿轮咔咔作响,缓冲弹簧明显错位。
白雪心头一沉:高速冲刺之下,那截本就带伤的义肢,会不会突然散架?
她立刻按下通话键:“黑豹!你义肢有损,慢点跑,留神脚下!”
那边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没事。一条腿,照样追得上他。”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可白雪却听得头皮一麻。
——一条腿照样追得上?
那岂不是……义肢已经脱落了?
刹那间,她眼前浮出画面:黑豹单腿点地、身体前倾、像支离弦的箭,在楼宇间一跃一跃地向前扑……
换作平时,这场景或许滑稽。
但此刻,白雪只觉脊背发凉,心口发紧。
“黑豹,单腿蹦跶太费劲,真扛不住就撤回来报数,我替你上!”白雪急忙开口。
黑豹一听,当场愣住,眉峰一拧:“谁跟你说我瘸着一条腿了?”
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原地别动,等我冲进西大楼,继续报数——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闭嘴!再啰嗦一句,误事你自己担着!”
白雪本还想嘀咕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黑豹向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她只得咬住下唇,攥紧拳头站在原地。
苏俊毅从来不是莽撞之辈。
刚才对讲机虽脱手摔坏,可耳畔的微型麦克风仍牢牢贴着皮肤,全程收进了白雪和黑豹的每一句对话。
听见两人焦灼的语气,他胸口微微一热,不是慌,是暖——但更烫的是那股子执拗:这事,必须由他亲手收尾。
他孤身突袭,就是为抢在对方反应前,拔掉西楼顶上那两颗钉子。
事发太急,来不及解释;如今,他已借着空中检修平台纵身跃上西楼天台,稳稳落地。
寻了处背光死角,他压低声音,通过耳麦传话:“白雪,别急,我已踩上西楼顶了……”
三言两语把位置、路径交代清楚。
“苏大哥!你疯啦?一个人往上闯,吓死我们了!”白雪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苏俊毅回得干脆:“放心,我心里有谱。现在不能多说——挂了。”
怕惊动里头的人,他指尖一按,直接掐断通讯。
耳机一静,他立刻伏低身子,猫腰朝平台中央潜行而去。
若他料得不错,那两个伏击手,正缩在中间那处楼梯出口——那里有段矮墙加铁门,半堵半掩,活脱一个现成的狙击巢穴。
他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蹲下,耳朵紧贴墙面。
墙皮酥松,声儿倒是透得清楚:窸窸窣窣的低语,像老鼠啃木头。
声音太轻,他不得不凝神细辨,额角渗出细汗。
听了一小会,他心里已有底——南楼那个枪手,果然挪窝过来了,两人正在里头呛火。
吵声渐高,字句也愈发清晰:
“狗杂种!这单又让秃头抢了先,气得我肝疼!”
“人家是老大,你不服?能掀桌子不成?”
“掀不了桌,我还拆不了灶?让他自己端枪去杀,老子不伺候了!”
……
苏俊毅无声点头。果然是秃顶男人的手下,因不满被架空,才在这儿互相甩脸子。
他眼珠一转,右手探进怀里,摸出那台从秃顶男身上缴来的对讲机。
这玩意儿留着,就是防他们暗通消息。
“妈的,里头俩货,动作麻利点,出来跟我汇合!”
他刻意压哑喉咙,混着点粗粝沙响,像块砂纸刮过铁皮。
里头顿时炸开议论:
“哎哟,老大今儿开恩了?头回叫咱配合他啊!”
“嘶……这声儿咋听着不对味?不像秃头啊。”
“八成是信号滋滋响,你耳朵出问题了吧?”
“走,出去瞅瞅……”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绷紧肩背,悄然摆出迎战姿势。
他手中那把左轮,是陈彦斌留下的,六发子弹,早前全泼在秃顶男身上,此刻枪膛空空。
不光没热兵器,连把趁手的刀都没揣着。
可他从不靠家伙吃饭——一双拳头,筋骨如铁,指节似石,比什么刀枪都硬气。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