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阳真气无意识烧出来的。
他睡着时,真气自行运转,从掌心渗出,在冰上刻下了这个字,他却浑然不觉。
雨。
小雨。
马权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隔着衣服,能清晰摸到那两张照片的棱角,硌着皮肤,传来阵阵钝痛,痛得他心脏抽紧。
那是阿莲,那是小雨,是他的妻女,是他亏欠一生、辜负了的人。
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火舞在一旁看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指节泛白。
包皮不知何时醒了,缩在角落,愣愣地看着冰面上的字,看着马权痛苦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干裂的嘴唇泛起白皮,也浑然不觉。
刘波转过头,瞥了一眼那字,又看了看马权,随即转回头,继续盯着外面,肩膀却绷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
十方的诵经声顿了一瞬,随即又响起,声音更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李国华的脸转向马权这边,失明的双眼空洞,却仿佛能穿透冰壁,看清他心底的所有痛楚。
滴答,滴答。
滴水声依旧。
马权再次闭眼,不是自愿,是疲惫到了极致。
这一次,梦里是冲天的火光。
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熊熊烈火,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失重的恐惧,和重重摔落时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火海吞噬着一切,红光、黑烟、热浪,将他淹没,随后火光渐暗,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细弱的哭声,隐隐传来。
“呜……呜……”
像小猫的呜咽,断断续续,从远方飘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是小雨的哭声。
马权拼了命想动,想循着哭声去找女儿,可身体像被压在废墟下,动弹不得。
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耳畔,缠得他喘不过气。
“队长!”
火舞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现实,她的手用力按在他的肩上,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害怕,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神情。
马权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还萦绕着那细弱的哭声,挥之不去。
他定了定神,仔细去听。
哪有什么哭声,不过是风穿过冰缝的呼啸,尖锐凄切,像极了啼哭;
是滴水声,是包皮翻身时衣服摩擦的沙沙声,是十方轻浅的诵经声。
没有哭声,可他明明听得那么真切。
马权缓缓转头,扫过众人。
火舞的眼神复杂,眼底泛着红;
包皮眼里满是惧意,不是怕死,是怕马权出事;
刘波背对着他,肩背紧绷;
十方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却满是关切;
李国华侧耳倾听,神色肃穆。
没有人哭,可那哭声,依旧在马权的心底、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细弱,绵长,揪得他心口生疼。
他低头,看着冰面上那个焦黑的“雨”字,手依旧按在胸口的照片上。
“几点了?”马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大头愣了一下,从角落里探出头,低头看了眼平板,轻声回道:“下午三点。”
马权微微点头,撑着冰壁,缓缓站起身。
双腿发软,膝盖发酸,却还是稳稳地立住了。
他走到冰窟入口,站在刘波身旁,望着外面漫天风雪。
雪还在狂舞,风还在嘶吼,远处那三个红点,依旧停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红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走吧。”
刘波转头看他,马权没有解释,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中,一路向北。
火舞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刘波紧随其后;
包皮从角落爬起,拖着僵硬的机械尾,踉踉跄跄地跟上;
十方扶着李国华,步伐缓慢却沉稳;
大头收起平板,也匆匆跟上。
七个人,再次走进风雪里。
没有人问马权方才经历了什么,没有人问冰面上的“雨”字从何而来,更没有人问他听见了什么。
但他们都懂,那声萦绕在马权耳边的哭腔,他们都感同身受。
风雪中,马权走在最前面,手始终按在胸口,紧紧护着那两张照片。
脑海里,阿莲的哭喊、小雨的呼唤、爆炸的巨响、细弱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必须撑下去。
小雨在等他,阿莲在等他,那声哭声,是他撑下去的全部执念。
马权要往北走,往灯塔的方向,往“源心”走。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生是死,他都要亲自去闯一下。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是他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要偿还。
风雪越来越大,马权的背影渐渐远去,身后七人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风还在吼,雪还在落,远处那三个红点,似乎又近了几分。
是错觉,或许,也不是。————
《昨夜多少伤心的泪涌上心头
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
今夜多少失落的梦埋在心底
只有星星牵挂我的心
星星一眨眼
人间数十寒暑
转眼像云烟,像云烟
像那浮云的一片
诉说岁月的延绵
生命的尽头不是轻烟
我把切切的思念
寄托星光的弗远
希望你已知道我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