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碾过石板地面的声响,在地下工事的走廊里回荡得像某种抗议。
阿纳斯塔西娅双手死死攥着扶手,行进着。
翡翠宁宁在后面推得气喘吁吁,李光阴在旁边小跑着,时不时伸手扶一把那几欲散架的轮椅——第三块夹板已经裂了,她们用布条和木棍临时加固,活像个摇摇欲坠的鸡窝。
“阿纳斯塔西娅队长,您慢点,我们也已经是老妪了好吗…”
“消什么气?”
听着翡翠宁宁的话,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宫本他哥今天必须给我道歉!!!”
“哦,为什么?”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拐角传来。
花若兰倚在墙边,手里还端着半杯凉透的热蜜水。
“皇子殿下,您居然也在这里?”
“不必多礼。”
随着翡翠宁宁和李光阴给自己请安,花若兰上下打量了一番轮椅上那个裹着毯子、脸色煞白却眼睛冒火的女人,眉毛挑得老高。
阿纳斯塔西娅队长,您这是…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就急着去砸场子?
呵呵,睡不着,所以去砸了。
阿纳斯塔西娅猛地一撑扶手,轮椅吱呀一声往前冲了半尺,吓得翡翠宁宁差点脱手。
她这一挣,腰间的固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硬是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那个宫本无量,说我以为我是谁——我他妈是谁?
我可是寒霜帝国实打实选拔上来近卫兵队长!我带人在检查站抓人的时候,他还在——”
阿纳斯塔西娅顿了顿,想起对方确实也在检查站抓人,因为自己腰不能动只能让宫本无量去捉老兵,而且打得比自己漂亮,这股火更旺了。
“知道他这个德行,我让老兵跑了也不要这种人来帮忙!!!”
这倒是得重视一下。
花若兰的表情从调侃渐渐转为凝重。
她直起身,把杯子递给旁边的李光阴,走到轮椅前蹲下——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与阿纳斯塔西娅平齐,不再是俯视。
“详细说说。”
从无量推轮椅时的粗暴,到那句女人你以为自己是谁,再到我不和女人计较的扬长而去。
阿纳斯塔西娅说得很快,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但说到最后,声音却莫名低了一度。
“真没想到宫本这样温柔的人居然有个这么糟糕的大哥,如果我是他,死都瞑不了目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娜塔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阿纳斯塔西娅读不懂的情绪。
想起宫本雪男下马认输时睫毛上的霜花,想起自己当时那句雪男叔教的不只是招式——原来有人比她更早看懂雪男的生存方式。
“太过分了,俺也想收拾他。”
娜塔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但宫本无量是鬼樱国武士头领,俺还真管不了他。”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寒霜帝国刚经历内乱,娜塔莎的王位还没坐稳,此时得罪鬼樱国的剑圣家族,无异于雪上加霜。
花若兰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和刚才阿纳斯塔西娅的轮椅声奇妙地呼应着。
“我倒是有个办法。”
她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华夏国造的工事设施,他宫本无量现在可住着呢。以这个逼他道歉,不难。”
阿纳斯塔西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花若兰,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这个华夏国皇子的算计,让她想起尤里。
“但阿纳斯塔西娅,我理解你。
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