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彻底炸了。
旧图书馆废墟挖出活虫的消息还在发酵,新的爆料又像雪片一样往下砸。有虫匿名放出了虫皇地下实验室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足够骇虫。
“虫皇非法实验失败暴毙”这个话题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夜,点击量突破了帝国成立以来的所有记录。
虫皇真死了??!全帝国轰动!
恐慌和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各大媒体紧急加开热线,专家们挤在直播间里吵成一团。各个星球的街上开始不断有民众举着牌子游行,要求皇室和政府给个说法。
暴乱,一触即发。各个军团焦头烂额之余,还得分出兵力去各星球协助平乱,维持秩序,糟心极了!
虫心慌慌,举国动荡。但皇室,一如既往的沉默。
主星,皇宫东侧,冬临的私虫书房里,布卡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殿下,支持率又涨了。几位老亲王同意了登基大典的日期。礼法司那边已经开始拟流程了。”
冬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听完这一串汇报,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民间呢?”
“舆论引导得很顺利。”布卡赶紧说,“风向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民众现在只知道先帝‘非法实验驾崩’,两位皇子重伤。您是帝都唯一健康的成年雄虫皇子,继位顺理成章,民心所向。”
他快速抬头瞄了眼冬临,又接着补充:“消息散得很隐秘,宗亲和旧贵族都以为是军方做的。”
冬临端着茶杯,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简报上。恩裴的舰队还在主星外围x-7空域,和伦桑对峙着,双方都没有退的意思。
“伦桑那边有新消息吗?”冬临问。
布卡迟疑了一下:“伦桑要带主力星舰强行进驻主星协防。但恩裴上将的舰队死死卡在航道上,放话出来,说伦桑敢动就是叛乱。”
布卡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冬临一眼。
“叛乱。”冬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他倒会扣帽子。”
布卡没敢接话。
“伦桑那条老狗效忠的始终是皇室。”冬临喝了口茶,又幽幽地说,“所以我们利用可以,不能尽信。他被拦在外面,挺好,不管。手里那些东西,再放一点出去。”
布卡一愣:“殿下是说……”
冬临垂眸:“非法实验更清晰的数据。民众得知道,他们的先皇帝,是个什么东西。”
布卡有些迟疑:“可是殿下,如果皇室威信……”
“皇室还有什么威信?”冬临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但每个字都裹着沉郁,“那些破烂事,你真以为藏得住?”
他没说的是,他恨虫皇,恨到骨子里。他从小就厌恶那些阴暗的实验,更厌恶这个腐烂到根的皇室。
他不想替那群老蛀虫藏着。他就要把那些东西全都翻出来,让全帝国都看看,那个坐在皇位上几十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货色。
“按我说的做,手段高明些。”冬临冷声安排。
布卡不敢再问,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书房又安静下来。冬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恩裴……他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主星外围,X-7空域,第三军团旗舰。
伦桑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星域。第二军团的舰队像一堵墙,横在主星航道中间,一动不动。
参谋长走过来,压低声音:“上将,恩裴又发来通讯,说再近一步他就要开火了。”
伦桑没回头,但声音冷冷的:“他有什么资格拦我?陛下驾崩,主星混乱,我奉元老院之命进驻协防,合情合法。到底谁是叛军?他恩裴算什么东西?”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元老院那纸命令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两说,但看伦桑的脸色,没敢开口。
伦桑盯着窗外那片舰队,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他忽然说。
参谋长有些不解:“等什么?”
伦桑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只是隐隐觉得,现在冲进去,未必是好事。
“保持现状,但分寸不退。”伦桑靠着舷窗,眼底一片暗色。
副官领命,转身出去传令。
第四军团总部医疗中心,病房外。
顾沉结束与齐宁多唯的连线通讯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思绪飞转。
外界局势确实乱成一锅粥了。
冬临竟然把虫皇的丑闻暗中抖落给了民众,这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主星这潭水深得很,旧贵族和皇室宗亲看似被拿捏,但各地平起的叛乱,还有主星外虎视眈眈的伦桑,很难不是他们的手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彻底掀翻这个帝国,目前还很难。普通民众是无辜的,一旦各军团撕破脸皮打起来,遭殃的只会是虫民。
所以……不能起兵硬来。
他得想想,得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用最小的伤亡,来稳住这个几近崩盘局面。顾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
病房里,米迦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顾沉进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米迦脸上。他侧着头,眉头微蹙,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顾沉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凉。依然很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手背。然后闭上眼,把精神力一点一点渡过去。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精神安抚。这几天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为米迦做精神疏导。
米迦的精神海里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乱过了。七零八碎的记忆片段卷在一起,外部还凝着厚厚的“冰层”。顾沉精神力触上去的时候,记忆外壳会裂开细小的纹路,但很快又合上。
米迦的潜意识在抗拒。
顾沉不敢用力。他只能用精神力缓慢轻柔的裹着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安抚。
米迦,该醒了。
顾沉持续渡着精神力,努力传递着他的爱与呼唤。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阳光从窗边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消失。医疗官进来换过一次药,又悄悄退出去。抽空过来看望的森奇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这情景,便也没好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沉感觉到米迦的精神海忽然颤了一下。他停下来,低头去看。
米迦的眼皮在动。很轻,但确实在动。
顾沉屏住呼吸,盯着他。过了大概十几秒,米迦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眼皮掀开的一瞬间还有些失焦,视线被光晃的看哪儿都是散的。米迦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又闭上。然后又睁开。
“米迦……”顾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喊了一声,有些哽咽。
米迦的目光慢慢聚焦。他盯着顾沉好几秒。久到顾沉以为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
“……雄主?”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