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生生靠着特种兵非人的恐怖意志。
像一头濒死的深海凶兽,死死咬住最后一口气。
终于游到了福建泥泞的海岸线上。
宝岛的夜雨,仿佛长了眼睛,一路追随他下到了内陆。
这雨下得极不痛快。
淅淅沥沥地连绵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
死死罩在人的心头上,憋闷得让人发狂。
那雨水根本洗不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防腐药蜡味。
那是从京城方向,跨越三千里空间隐隐传递过来的冥幽璧死气。
那股味道,就像是长了倒刺的跗骨之蛆。
它死死地钻进他的鼻腔。
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在肺泡里生根发芽。
带着冰冷的、属于未来工业的无机质机械感。
时刻提醒着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个曾经挡在他身前、胸口被重机枪撕碎,还憨厚笑着把徽章塞给他的兄弟。
此刻正在那群穿着白大褂的畜生手里,遭受着怎样的非人折磨。
还有那个为了他,毅然决然扑向黑色奇点、化作漫天萤火的女孩。
穆尔察宁化作金色光子前那个凄美的笑容。
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他的脑海深处滋滋作响。
“宁儿……”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声音破碎而悲凉,混杂着喉管里溢出的滚烫血沫。
没有寒暄告别。
没有片刻休整。
他胸口紧贴皮肉的那块幻影璧,此刻正发出濒临碎裂的凄厉共鸣。
玉佩之上,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灼穿心脉的刺痛。
而他体内那枚曾经为了对抗强敌强行吸纳入体、却一直被幻影璧死死压制的HY-04暗之碎片。
也在此刻被极度的恨意强行唤醒。
一光一暗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绞杀。
它们像是两条缠斗的巨蟒。
撕扯着他的血肉,要将他整个人都生生撕裂。
那滚烫得如同岩浆般的温度,无情地穿透了皮肉。
直刺他的心脉。
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仿佛要把内脏绞碎的剧痛。
空气中,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皮肉被烤焦的淡淡糊味。
他的身体在颤抖,在痉挛,在发出最原始的哀鸣。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那具正在被高温灼烧的躯体,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玉佩与暗碎片的剧烈震颤,成了他最精准的雷达。
清晰无比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京城方向的恶意,正以一种天地法则崩坏般的骇人速度急剧膨胀。
七日。
整整七个昼夜。
从湿热泥泞的东南沿海,一路向北。
生生杀入阴霾密布的京畿重地。
这跨越三千里的漫长距离,在常人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赶路”。
这是一场与死神抢夺筹码的生死对赌!
是一场彻头彻尾、将自己的血肉当成柴薪丢进火炉的残酷苦行!
为了追上那股飘忽不定、带着浓烈机油与防腐药蜡味的冥幽璧死气。
于少卿的眼皮,甚至没有合拢过哪怕一秒钟。
他的眼白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红得仿佛能滴出粘稠的血来。
像是一张随时会崩裂的红色蛛网,死死兜住了他所有的暴戾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