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带他回头的,周大哥。”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泪水终于决堤。
“我发誓。”
他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从怀里掏出那份从基地里带出的文件,塞进贴身的衣袋。
那是周山用命换来的情报,他绝不会弄丢。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终极信号。
于少卿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最终眼前一黑,栽倒在废墟之中。
失去了意识。
……
当他再次醒来时。
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是沙凝玉那张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正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少卿,你醒了?”
看到他睁眼,沙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随即又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于少卿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具沉重的石棺。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经脉里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一丝力量。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环顾四周。
看到了正在生火的穆尔察宁,和守在洞口警戒的柳如是。
大家都还在。
都活着。
“我们……逃出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逃出来了。”
柳如是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
“但代价太大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周山的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隐炎卫还在搜山,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我的身体……”
于少卿苦笑一声,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时空法则死死锁住的滞涩感。
那惊天一刀的反噬,彻底摧毁了他的经脉。
更引来了时空法则的禁锢。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发生了偏移。
但巨大的惯性,依然在无情地推着齿轮转动。
他现在太弱了。
弱到无法正面对抗那只拨弄算盘的“鬼手”。
“蛰伏……必须蛰伏……”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时间是一把最无情的钝刀。
它不会一下子杀死你。
只会一刀刀割去你的锐气,磨平你的棱角。
让你在漫长的等待中生不如死。
这二十年。
对于大明遗民来说,是亡国之痛的漫长凌迟。
他们眼睁睁看着崇祯煤山自缢。
那棵歪脖子树成了大明最后的墓碑,刻满了屈辱和悲凉。
看着吴三桂冲冠一怒,山海关的大门轰然洞开。
引清兵入关的铁蹄,踏碎了汉家衣冠。
看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水染红了运河。
哀嚎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血肉。
却始终没能碾碎那几个躲在阴影里的人。
对于于少卿和他的伙伴们来说。
这二十年是“偷”来的,也是“逃”来的。
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之上。
九元璧的力量虽然带来了强大的能力。
但也锁住了他们的生理机能,延缓了衰老。
他们像是一群游离在时间之外的幽灵。
容颜未改,心却已沧桑,比岁月还要苍老。
为了躲避隐炎卫“净化者”序列的追杀。
他们像老鼠一样躲藏,像孤狼一样流浪。
从塞北的冰原到江南的烟雨。
从苗疆的毒瘴到大漠的黄沙。
每一次九元璧的线索出现,都伴随着隐炎卫如影随形的追杀。
大明彻底成了史书上的尘埃,被厚厚的时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