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零号那沉重如山的机械躯壳,被璀璨到刺目的金光巨力狠狠贯穿,整个地宫乃至周遭的天地,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绝对暂停键。
那汹涌扩散的,从来都不只是狂暴肆虐的气浪。
那更像是一柄自远古洪荒深渊中挣脱而出的无形重锤,裹挟着碾碎星辰、毁灭一切的决绝意志,重重砸在地宫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结构上。
远处那根需三位壮汉手拉手才能环抱、周身雕刻着盘旋而上的古朴盘龙纹的承重石柱,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被烈日烘烤过的酥脆饼干。
咔嚓——
一声尖锐刺耳、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断裂声,骤然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石柱从正中间轰然崩碎,无数碎石块裹挟着凌厉的劲气冲天而起,漫天烟尘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滚滚翻涌,遮天蔽日。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灰暗的混沌烟尘彻底遮蔽,宛若末日场景骤然降临,无情吞噬了地宫之中所有的光亮与温度。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极致诡异、能让人双耳持续嗡鸣的真空期。
就连空气中疯狂翻滚的尘埃颗粒,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以极其缓慢又沉重的姿态,在半空之中悠悠漂浮。
每一粒悬浮的尘埃,此刻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的死亡之力,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于少卿僵立在祭坛的正中央。
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自保的防御姿态。
方才那倾尽毕生修为与意志的一击,仿佛抽干了他周身所有的精气神,连灵魂深处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火星,都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燃烧殆尽。
他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支撑全身的坚硬脊梁,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膝盖猛地一软,一股自骨髓深处疯狂蔓延而出的极致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险些径直跪倒在冰冷的石砖上。
少卿!
柳如是撕心裂肺地惊叫出声,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恐慌与无助,没有半分平日的清冷自持。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失态,往日里刻在骨血里的沉稳与端庄,在看到于少卿摇摇欲坠的模样时,彻底荡然无存。
她手中紧握的长剑,因她内心极度的惊恐与内力的失控,发出嗡嗡嗡的急促颤鸣,剑身之上甚至泛起了细密的寒光,这是内力在经脉之中胡乱窜动、即将暴走的清晰征兆。
弥漫的烟尘,在此时被残余的气浪缓缓吹散,如同拉开了一幅悲壮的画卷。
那个此前如修罗浴血归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终于显露出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真容。
他依旧站得笔直挺拔。
如同一杆在狂风暴雨中折不断、压不弯的擎天脊梁,傲然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天地废墟之间。
哪怕天崩地塌,哪怕世界毁灭,他也会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扛下所有的重压与苦难。
可他那头原本乌黑浓密、如同墨染般的短发,竟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异变。
从发根的位置开始,一抹枯败的灰白,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如同深秋的寒霜无情侵蚀着世间最后的生机,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时间巨兽,大口大口啃噬着他的生命力。
那抹灰白以清晰可辨的速度,一寸寸、一缕缕褪去原本的墨色光泽。
乌黑彻底褪去,枯黄缓缓浮现,最终,满头青丝尽数化作了毫无生机的皑皑雪色。
这是他跨越四百年汹涌的时空乱流、强行逆转生死因果、逆天而行所要付出的残酷罚金。
他在向死神借贷禁忌力量,妄图以凡俗之躯,比肩天地神明,逆天改命。
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份禁忌力量的高利贷,便连本带利地尽数到期,容不得他有半分喘息。
他一次性透支了整整二十年的宝贵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