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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位做风筝的人。他背着一捆竹篾,几卷棉纸,一桶浆糊,一把剪刀。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东西,坐在门槛上,开始劈竹篾。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做风筝的人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从河边来。我是个做风筝的。”
小北看着他。“你来这里做风筝?”那人点点头。“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它看过很多风。我想做一个风筝,挂在树上,让来的人知道,风从哪里来,光从哪里来。”
小北蹲下来,看他劈竹篾。竹篾很薄,很韧,在他手里弯成各种形状——圆的,方的,蝴蝶的,蜻蜓的,还有一只大鸟。孩子们围过来看,眼睛亮亮的。“爷爷,你在做什么?”做风筝的人说:“在做风筝。做好了,就能飞。”
一个小女孩蹲下来,摸着一只蝴蝶风筝。“它能飞多高?”做风筝的人想了想。“能飞很高。比树高,比山高,比云高。线有多长,就能飞多高。”
小女孩指着那棵梧桐树。“比这棵树还高?”做风筝的人点点头。“比树还高。树不会飞,风筝会。风来了,它就上去。风走了,它就下来。但它一直在,只要线还在手里。”
做风筝的人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每天在树下做风筝,劈竹篾,糊棉纸,画图案。他做得很慢,每一个结都很牢,每一笔都很认真。他做了很多风筝——蝴蝶,蜻蜓,老鹰,燕子,还有一条长龙。他把它们挂在树上,挂在围栏上,挂在窗框上。风吹过来,风筝哗啦哗啦响,像要飞起来。
孩子们每天跑来看。“爷爷,能放了吗?”做风筝的人摇摇头。“等风来。风来了,就能放。”
有一天,风来了。不是大风,是春风,轻轻的,暖暖的,从南边吹来,带着花香。做风筝的人站起来,从树上取下一只蝴蝶风筝,把线系好,递给一个小女孩。“去放吧。”
小女孩接过风筝,跑起来。风筝在风里摇,摇摇晃晃,慢慢升起来。她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比树高,比房子高,比山还高。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那只蝴蝶在天上飘。“飞了!飞了!”小女孩拉着线,手心出汗,脸通红。她跑回来,站在做风筝的人面前。“爷爷,它不下来了!”
做风筝的人笑了。“下来干什么?让它飞。线在你手里,它飞不远。”小女孩紧紧攥着线,抬头看着那只蝴蝶。它在天上飘,像一朵花,像一片云,像一颗星。她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了。“爷爷,我想让它下来。”做风筝的人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想让它下来,就收线。一点一点收。它就会回来。”
小女孩开始收线。一圈,两圈,十圈,百圈。风筝慢慢落下来,从云里落到山腰,从山腰落到树梢,从树梢落到手里。她捧着蝴蝶,笑了。“回来了。”
做风筝的人点点头。“对。回来了。飞再远,线在手里,就能回来。”
那天晚上,做风筝的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鸢”。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在这里做了很多风筝。风来了,它们就飞。线在手里,就能回来。”
阿鸢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些风筝留在树上,把那些线轴放在箱子里。孩子们每天来看风筝,等风来。风来了,他们就放。放了,收回来。收了,再放。一年又一年,风筝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线轴还是那些线轴,线还是那些线。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风筝。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解下一只蝴蝶风筝。蝴蝶褪色了,翅膀破了一个洞,但还能飞。
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老人说:“我从北边来。我来放风筝。”
小北看着他。“您认得这只风筝?”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做的。阿鸢是我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拿着那只蝴蝶,走到空地上,跑起来。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风筝还是飞起来了,摇摇晃晃,慢慢升上去。比树高,比房子高,比山高。老人拉着线,仰着头,看着那只蝴蝶在天上飘。“爷爷,风筝还在。线还在。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