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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七十三岁那年,心渊之家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不是从远方来的寻光者,也不是回来刻名字的老朋友,而是一个背着画架的年轻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支起画架,开始画画。
小树的孙子小远跑过去。“你在画什么?”
年轻人头也不抬。“画这棵树。”
小远歪着头看了半天。“你画得不像。树上有好多名字,你一个都没画。”
年轻人停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没有被点亮过、却天然带着光的亮。“名字太多了,画不下。”
小远想了想。“那你画几个最老的。韩墨太奶奶的,苏曜太爷爷的。”
年轻人点点头,低头继续画。小远蹲在旁边看,看了很久。那天下午,年轻人画了三幅画。第一幅是那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韩墨”和“苏曜”两个名字。第二幅是孩子们围坐在树下听故事的场景。第三幅是夕阳下的墓地,那些碑静静立着,被金色的光笼罩。
小树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三幅画,看了很久。“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收起画笔。“我叫阿原。从城里来的。我是个画家。”
小树点点头。“这些画,能留在这里吗?”
阿原愣了一下。“您想要?”
小树指着那棵梧桐树。“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那些名字,刻了八百多年。但没有人画过它们。你是第一个。”
阿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三幅画都留了下来。
阿原没有走。他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每天画画。画那棵梧桐树,画那些刻满名字的树干,画孩子们听故事的样子,画从远方来的人找到光时的表情。他画了很多很多画,堆满了整个房间。
有一天,小远问他:“阿原哥哥,你为什么画这么多?”
阿原想了想。“因为怕忘记。”
小远歪着头。“忘记什么?”
阿原指着那棵梧桐树。“忘记这里的样子。忘记这些名字。忘记那些故事。我想把它们画下来,带到很远的地方去。这样,那里的人也能看到。”
小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去很远的地方?”
阿原点点头。“等画够了,就去。”
阿原在心渊之家住了一年。一年里,他画了几百幅画。每一幅都不一样,每一幅都画着同一个地方。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满了画。
小树站在树下,看着他。“阿原,你要去哪里?”
阿原望着远方。“去西边。那里也有山,也有树,也有需要光的人。我想让他们看看这里的样子。”
小树点点头。“去吧。记得回来。”
阿原转身,走向远方。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树还站在那里,那棵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他笑了,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阿原走了很多年。他的画,像风一样,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人看了他的画,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心渊之家。有人看了他的画,在自己家乡种下一棵梧桐树,刻上名字。有人看了他的画,开始给孩子们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阿原的名字,也被刻在了那棵梧桐树上。是小远刻的,在阿原走的那天晚上。“阿原”。两个字,不大,但很深。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
又过了很多年。小树也走了。走的那天,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小远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名字。韩墨、苏曜、小光、小暖、小星、小曦、小远、小念、小北、小云、阿寻、阿信、阿默、阿树、阿云、阿海、小石头、阿禾、老周、周平安、周小禾、阿远、小山、阿山、小树、阿芸、阿诚、小海、小月、小光、阿原……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束光。每一束光,都去了很远的地方。每一束光,都还亮着。
小远成了心渊之家的守护者。他像他爷爷一样,每天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讲韩墨,讲苏曜,讲小北,讲周小禾,讲阿芸,讲阿原。他的声音不大,但孩子们听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