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武想起了一个传说。
穆天子西巡之时,曾在昆仑山脚见过龙族。龙族身长百丈,吐气成云,行动间飞沙走石,视凡人如同蝼蚁。穆天子问造父:若此孽龙为祸人间,当何以制之?
造父答:以阵制之。
穆天子又问:何等大阵,能制此物?
造父答:借天地之力,聚万众之心。阵名屠龙。
“殿下,早些睡吧。”侍卫长哀求道,“白天还要确定阵脚的位置呢。”
“好。”韩博武笑道,“确定了这几处,我马上睡。”
阵脚是大阵的根基,是大阵与大地气脉连接的节点。阵脚的选址必须精准到寸,差之毫厘,便会导致整个大阵的气机紊乱,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反噬布阵之人。
顾承章的阵图上标注了阵脚的理论位置,但那是在理想地形下的推算。现实中的武关,有山丘、有沟壑、有河流、有岩石,韩博武必须根据实际地形,对每一个阵脚的位置进行微调。
他带着亲卫,跑遍了关前平原的每一寸土地。
要用用罗盘测定方位、探测地脉,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实际坐标。有些位置刚好落在平坦的地面上,有些则落在了沟壑里、岩石上、甚至河道的正中央。落在沟壑里的,要填土夯实;落在岩石上的,要凿孔打桩;落在河道中央的,要改道引流。
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这有多麻烦?
韩博武经常趴在地上,用手刨土,嗅着泥土的气味,感受地脉的流动。他的身上沾满了泥浆,手上磨出了血泡,可他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那张图。
回帐之后,他趴在案上,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推演。
阵脚的位置变了,阵与阵之间的距离就变了;距离变了,气机流转的路径就变了;路径变了,阵眼的受力就变了;受力变了,整个大阵的平衡就被打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微小的调整,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必须全部重新计算。
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探查,韩博武每天需要推演到深夜。
案上的纸堆了一尺多高,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算术,是从天工匣中演化出来的“天元术”,能够推演天地元气的运行规律。
这种算法对心力的消耗极大。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太阳穴两侧的血管高高鼓起,像是要炸开一样。每算完一个阵脚,他都会闭上眼睛,用手按住太阳穴,用力揉搓,等那股剧痛稍稍缓解,再继续算下一个。
第十天,他结合实际情况,终于勾勒出了屠龙大阵。不过他来不及欢喜,要让这两百多个修行者充当阵卒,演练阵法。
有的阵卒走位不对,他就带着他们走一遍;有的阵卒灵力运行有误,他就帮他们理顺经脉;有的阵卒心态不稳,他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冷静下来。
一个月后,两百个阵脚终于全部亮了起来。
韩博武站在了望台上,俯瞰着关前平原。夕阳将大地染成一片金红,而在那片金红之中,两百个光点闪烁着,像是一颗颗被点亮的星辰。光点的颜色各不相同——青、赤、黄、白、黑,对应着木、火、土、金、水五行。它们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列着,彼此之间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覆盖了整个平原。
韩博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在他的灵觉中,那张网正在缓缓运转。气机从阵脚涌出,沿着阵纹流向阵眼,在阵眼处汇聚、转化、放大,再沿着另一条路径流回阵脚,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循环每完成一次,大阵的力量就壮大一分。那股力量庞大得令人心悸,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睁开眼睛,手在微微发抖。
大阵,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