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残留的噩梦、药物的副作用,以及潜藏心底对“异常”和“被审视”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过于冲击的画面搅和在一起。
一个荒诞却在她此刻认知中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看着苏哲那身夸张的打扮,看着那只色彩鲜艳得不似凡间的鸟,又联想到自己模糊记得的“诊断”和“吃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认命的、恍惚的绝望。
她极低地、含混地咕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了离她最近的顾衍耳朵里:
“来收我了……?”
说罢,她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重新倒回了枕头上,不动了。
仿佛刚才那一下坐起和说话,只是回光返照。
“颜聿?!”顾衍被她这话和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在床边,声音都变了调。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想起她之前关于“关起来”和“伤害自己”的话,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苏哲!都叫你别穿成这样!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你看你给她吓得!”顾衍急得回头冲苏哲吼,声音带着颤抖。
他伸手就要去掐颜聿的人中,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笨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急救反应。
他甚至想着,万一掐人中没用,是不是得……
就在他冰凉颤抖的手指即将碰到颜聿鼻下,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她胸口上方,脑子里闪过“人工呼吸”这个可怕念头、脸都白了的时候——
“停!!!”
一声短促、清晰、甚至带着点恼火的低喝,从床上传来。
只见颜聿像做仰卧起坐一样,猛地再次坐起身,动作快得差点撞到顾衍低下来的头。
她瞪圆了眼睛,瞳孔因为受惊和急速起身而有些放大,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一脸惊慌失措、手还僵在半空的顾衍。
顾衍的动作瞬间定格,保持着那个半跪、前倾、一手伸出、一脸“天塌了”的姿势,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滑稽雕塑。
他眨了眨眼,看着颜聿虽然苍白但明显清醒、甚至带着怒气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压下那股因为噩梦、惊吓和顾衍过度反应而涌上的心悸和烦躁。
她没用顾衍伸出的手,自己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但很稳地站了起来。
眩晕感袭来,她闭了闭眼,站稳。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表情呆滞的顾衍,直接落在了病房中央那个“罪魁祸首”——苏哲身上。
苏哲还保持着刚才介绍时的姿态,只是脸上的灿烂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变成了饶有兴味的观察。
翡翠在窗台上轻轻“嘎”了一声。
颜聿的视线在苏哲那身花衬衫、怪帽子,和他臂上的彩色大鸟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困惑和探究。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迟滞,但努力聚焦。
她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和刚才的惊吓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清晰的疑问,指向明确: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