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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原本空置的神皇御座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正是神王,卿尘烟。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苍青常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三位不速之客,又掠过僵持中的凤筱,最后落在满殿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的众人身上。他的出现,并未带来额外的威压,却仿佛瞬间成为了这片混乱气场的定海神针。
他并未对三人的突然降临表示惊讶或斥责,甚至没有去看卿九渊。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神皇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位远来,既至天枢,便非客。”
他顿了顿,目光在火独明手中的“醉春风”、时云掌心的沙漏、朱玄指间的骨铃上各停留一瞬,继续道:
“亦列席入座吧。”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更甚。
让这三位身份不明、气息恐怖、明显与凤筱关联极深的“颠公”,直接列席天枢阁最高议事?与在座神将、长老、各宫主事同席?这简直是……前所未有,无法想象!
但无人敢质疑,甚至无人敢抬头。
卿尘烟的话,便是此刻天枢阁内,最高的规则。
火独明闻言,瞳孔中火光一闪,似是冷哼,却未反对。他执伞的手腕微微一转,那柄“醉春风”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他大步向前,径自走向……卿九渊与凤筱所在那片席位的前方,那里正好有空置的玉案——仿佛早已为他准备。
时云依旧托着那变幻流沙的沙漏,步伐不疾不徐,如同走在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时间线上,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在火独明左侧的空位落座。目光空茫,仿佛眼前的纷扰权谋,不过沙漏中一粒微尘。
朱玄则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骨铃,铃声未响,却有一股无形的涟漪荡漾开,让附近几名神官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令人心底发毛的慵懒笑意,慢悠悠走到火独明右侧坐下,位置恰好与凤筱斜对。落座时,他还似笑非笑地,又瞥了凤筱一眼。
三人落座,姿态各异,却自有一股睥睨全场、视满阁神界权贵如无物的气势。他们所在的区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光线扭曲,规则紊乱,与周遭庄严肃穆的天枢阁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存在”着,并被神皇亲口赋予了“列席”的合法性。
卿尘烟不再多言,身影缓缓落于御座之侧专设的辅位之上,仿佛只是来做个见证。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天枢阁今日之议,性质已彻底改变。
边陲灵潮、界膜异动、魔族威胁……这些原本的议题,在这三位足以让神皇亲自开口安排席位、让满殿强者低头行礼的“颠公”降临之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
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然转移。
魔神凤筱,皇子卿九渊,神秘叵测的三位“师父”,以及态度莫测的先神皇……
一张更加复杂、危险、牵动着整个神界乃至更广阔未知命运的权谋之网,在这片象征着神界至高权柄的星空穹顶之下,骤然铺开,且落下了第一颗,谁也无法预测其轨迹与分量的棋子。
先前负责禀报的司官,早已噤若寒蝉,卷宗僵在手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满殿寂静,唯有时云掌心那沙漏中的三色流沙,依旧在无声地、恒久地流淌,仿佛在提醒着众人——
时间仍在继续。
但神界的“时间”,或许从这一刻起,已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布满迷雾与荆棘的岔路。
而端坐于风暴眼边缘的凤筱,赤瞳低垂,长睫掩去了其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