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苗疆行(2 / 2)

凤筱没有加入赞叹。她走到坡边一株老枫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臂弯里的狐氅滑下几分。她望着山谷,赤瞳里映着那千层绿浪与缭绕烟岚,目光却似乎穿透了这片宁静,投向更渺远、也更不安的虚空。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狐氅柔软的边缘。

秦鹤走到卿九渊身侧稍后处,也望着故土山川,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了那支黄铜烟斗。又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捏出一小撮烟丝,金黄细碎,带着特有的辛香。他熟练地填满烟锅,指尖一搓,一簇小小的火苗亮起,点燃。

熟悉的、略带辛辣的草木烟气缓缓升起,混入苗疆湿暖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回忆与沉淀的气息。

卿九渊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送来,清晰平淡:

“什么时候又染上的烟?”

他问的是“又染上”,而非“何时开始”。

秦鹤捏着烟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气袅袅,模糊了他半边沉静的面容。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散开,融进山岚里。

“一直都有的习惯。”他回答,声音也如同这烟雾般,有些飘忽,“只是戒了一段时间,”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久远的事,又像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又不抽了。”

戒了一段时间,为何戒?为何又不戒了?他没有说。

卿九渊也没有再问。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的起头与结束。深赤的眸子依旧望着远方,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般的微光。有些习惯,如同深植于血脉的印记,与故土牵连,与往事纠葛,并非简单“戒断”二字可以轻易抹去。秦鹤此刻重新拿起烟斗,站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或许,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状态的回归,或某种心绪的显露。

凤筱的狐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将这段简短的对话收入耳中。她依旧靠着枫树,赤瞳里映着秦鹤吸烟时侧影的轮廓,那烟雾盘旋上升的姿态,以及卿九渊沉默的背影。她没有转头,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对某个无声的谜题,又多了一块拼图。

……

山风拂过,带来更清晰的鼓点与欢歌,跳花会似乎正渐入高潮。远方寨落间,隐约可见彩衣翩跹,银饰闪耀。

风景如诗,人情如酒。

而在这诗酒般的画卷里,有人赏景,有人怀乡,有人静观,亦有人……

凤筱收回望向山谷的视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坡下一条被浓密灌木半掩的、近乎废弃的狭窄小径,又掠过远处溪涧上一座看似寻常、却恰好连接两处山隘的简易木桥。

她做事,从不挑地方。

只要是需要的地方,风景再美,亦可为经纬。

她拢了拢臂弯里的狐氅,那玄天仪化作的吊坠贴着胸口,传来恒定的、微凉的触感。

跳花会的鼓声愈发激昂,召唤着远来的客人。

……

旅途,还在继续。

暗线,亦在无声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