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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慕善是什么时候走的,纪建设不知道。
她离开的悄无声息,纪建设顾不上出声阻拦。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温慕善刚才说的那最后几句话——
“你好像总是辜负对你好的人。”
“你对得起哪个娘?”
“你晚上做梦不会梦到你娘回来找你吗?”
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纪建设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他躺在那儿,躺在冷硬连泥土都冻得夯实的土地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从地底升起浸入他每寸骨血。
生命力在一点点的流失,而他并非无知无觉。
这个时候,他突然在想……
当初他娘被他捅了一刀躺在地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浑身发冷,冷到刺骨?
人对极致心虚痛苦的经历好像就是没什么记忆的,下意识不去想,下意识想要忘。
说实话,今天要不是温慕善突然提起他娘的死是因为他……
纪建设几乎都要忘了他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把所有的仇怨都堆到了文语诗身上,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和弟弟,说文语诗是他们的杀母仇人。
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要当真了。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他再怎么不愿面对,再给自己洗脑,只要有人轻飘飘的说上一句——他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就能让他瞬间破了防。
所有他不愿回想的事,随着这句话的挑明,开闸般重新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他像是‘恢复’记忆一样,只要闭上眼,眼前立马就能浮现当初他一刀弑母的情景……
“娘……”
这一声娘,他喊的声音都在颤抖。
想再像之前一样下意识不去面对,可对上记忆里那双被他背刺时震惊又哀伤的眼眸时,他终究没能畜生到底。
终究是没再逃避,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
“娘……对不起。”
话一出口,上辈子连带着这辈子的记忆翻涌着冲刷着他的脑海。
那些他曾经不屑去回忆的家常,就这么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看到上辈子他亲娘是怎么为他殚精竭虑的谋划、铺路。
看到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娘是怎么在他爷奶亲戚面前护住他和他弟,保住他亲爹留下的抚恤金。
看到他娘在他和弟弟被领养之后,是怎么牵挂他们,偷看他们,不放心的一遍遍教他们寄人篱下的时候要怎么做才能不吃亏。
还有这辈子他娘临死之前……那一直被他逃避着不愿意回想的一幕……
现在鼓起勇气面对,回想起来,他才发现他娘一直到死,嘴里说的,都是叮嘱。
眼神里都是牵挂和不放心。
没有怨也没有恨。
明明是他这个儿子杀了她,可她到死嘴里不放心的都是他。
到死都还想着要为他和建刚铺路,绝了纪泽将来会有亲子的可能。
到死都在维护他,半句不提身上的刀是他这个亲儿子扎的,只咬死了说是文语诗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