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联邦议事大厅,同步进行全球全息广播。
这场会议被称为“联邦特别扩大会议”,线上线下的与会者超过十万人,而全球的实时观看人数达到了八十亿。
“十天前,逐光号试飞成功。”
“它去银河系边缘看了看。带回来一些石头,一些辐射数据,还有一段视频。”
张陵站在发言台上,没用什么激昂的语调,等待众人将视频看完后,他接着说:
“外面的空间很大。大到我们这颗地球,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以前我们出不去,只能在家里争这点能源、这几块地皮。现在门打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扫过前排的联邦高级官员。
“所以,我决定启动‘拂晓计划’。”
张陵转过身,手一挥。
他身后的全息投影墙上,出现了一颗蔚蓝色与大片陆地交织的陌生星球。
“逐光号将执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星际远征。首批搭载人员,暂定一百万。目标,是寻找并在系外行星建立人类前进哨所。”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地球是我们唯一的家,这很危险。一旦遇到不可抗拒的宇宙级灾难,比如超新星爆发、或者小行星撞击,人类就成了绝唱。我们去外面,开荒,播种。”
张陵敲了敲讲台的木头边缘,“具体的人员选拔标准和资源调配方案,我们地联执政局已经商议出,下午会公布。”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煽情。
他说完就走,留下一整个会场的倒吸冷气声和随后爆发的嗡嗡议论。
坐在角落里的林跃,听着周围人兴奋地讨论着“星际殖民”、“大航海时代降临”,只觉头皮发麻。
“探索?备份?”
林跃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可,哪有用尽全球资源造一艘五千八百米的巨舰去‘备份’的?”
……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不缺聪明人。
拂晓计划公布后的第三个星期,虽然联邦官方的舆论机器在拼命运转,把社会情绪往“开拓星海”的积极方向引导,但私下里,暗流已快要压不住了。
新浪潮周刊的一位匿名主笔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很隐晦:
《被折叠的时间轴》。
文章里没有直接攻击张陵,而是言辞恳切,有理有据,把星舰学院建校要求、最近十年被秘密清空的国家粮食储备库数据、当雄基地地下掩体部分信息,进行汇总分析。
最后文章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只是派一支先遣队去探路,根本不需要抽干地球三成的重工业血液。”
“高坐云端的执政官,似乎在和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
这篇文章竟然在MOSS的监管下,存活了四十分钟,才被发现抹除了。
但该看的人,都看到了。
人类似乎天生就喜欢看点阴谋论的东西。
论坛里,街头的咖啡馆,甚至像周胜利那样的物流小站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讨论。
“你说,上面是不是预见地球要出事了?”
“扯淡吧,好好的怎么会有事?真是杞人忧天。”
“那可没准。你回想一下,这十几年,执政大大干的事,哪一件不是在拼命往前赶?连国家的核武器都强行收了,就为了不内耗。他防的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执政大大是咱们华夏人,当然是为了防范那帮海盗文明。要我说,这篇文章就是在无故造谣。”
……
首都。
联邦执政官办公室。
冯琳站在办公桌前,脚后跟有点隐隐作痛。
今天换了一双新皮鞋,偏偏右脚磨出了个水泡。
她悄悄把重心移到左脚上,微微换了个站姿。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张陵的眼睛。
“去沙发上坐着汇报。”张陵窝在椅子里,手里正在把玩着一块金属残片。
“没事,就几份文件,说完我就走。”冯琳咬了下嘴唇,还是走上前,把厚厚的舆情汇总和三份人事调整名单放在桌上。
冯琳看着张陵的脸,犹豫片刻,道:“关于‘拂晓计划’的真实意图,智库和几个独立媒体已经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虽然MOSS在压制热度,但堵不如疏。猜疑链一旦形成,后面大名单一公布,可能会引发暴乱。”
“让他们猜。”张陵放下手里的金属残片,“猜到了又怎样?难道还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吗,知道真相只会让他们更绝望。”
冯琳沉默了一会儿。
她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文件。
“执政。”冯琳换了一个称呼。
私下里,她极少叫他职位。
张陵终于抬起头。
“有话直说。”
冯琳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怀里的另一个文件夹。
“我们的真正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她直视着张陵,“这几年,我经手了所有的星图扫描数据,MOSS向外发射了数以亿计的探测波。但你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那颗‘备份’星球,具体的坐标。”
嗯?
张陵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倒是比曹如海滑头。老曹昨天来问我,被我骂出去了。你倒是挑了个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