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沉默了两秒,心平气和地说道:“梁书记的思路很清晰。精准发力、重点突破,这个方向我完全同意。
不过,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精准发力,不代表就要放弃面上的联络。
有些目前看起来能量不大的人,将来未必没有大发展。
有些暂时请不动的人,也未必永远请不动。
乡情这个东西,不能当饭吃,但可以作为敲门砖。
我们先把门敲开,再用实实在在的项目和诚意去谈。
这个先后顺序,我觉得还是对的。”
梁东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车金洛和姚金贵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吴志远心如明镜,梁东鸣上任第一天,就问些很挑剔的问题,没把他这个县长放在眼里,有意立威。
同时,也是对车金洛和姚金贵等人的不够尊重。
吃饭时当然可以谈工作,但不能盛气凌人,特别是在市领导在场的情况下。
可以看出,梁东鸣平日里霸道惯了,依仗自己是吴豹的前任秘书和亲信,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就在吴志远以为梁东鸣会有所收敛时,他又发话了:“吴县长,我提前了解了县里今年的招商数据,签约的项目不少,但真正落地的有多少?资金到位率又有多少?
青岩的区位条件和资源禀赋都不差,为什么招商效果一直上不去?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吴志远没有辩解,而是先承认不足:“梁书记提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当前工作的短板。
今年上半年,全县签约项目数、实际落地开工数、资金到位率等指标和兄弟县区比不算差,但和自己比、和老百姓的期望比,还有很大差距。”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造成这个差距的原因,有客观的,也有主观的。
客观方面,青岩的交通瓶颈还没有完全打破,五河镇到江州的路虽然提上了日程,但毕竟还没通车。
一些客商来看了,觉得物流成本偏高,犹豫不决。
主观方面,我们的服务意识、办事效率,确实还有提升空间。
下一步,我打算重点抓三件事。
第一,对已签约未落地的项目逐一梳理,找出堵点,明确责任人和解决时限,该我们协调的我们协调,该向上争取的向上争取。
第二,对在建项目强化调度,每周一碰头、半月一调度、每月一通报,确保按期投产。
第三,对在谈项目提高准入门槛,宁缺毋滥,把有限的土地和资源用在刀刃上。
梁书记如果有更具体的指示,我一定认真落实。”
梁东鸣却不依不饶:“交通瓶颈、服务意识,这些都是问题。
但我想问一句——这些问题是今天才存在的吗?
交通瓶颈不是一天两天了,服务意识不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知道问题在哪,为什么早不解决?
非要等到签约了、落地了、资金到位率低了,才来想办法?”
这话已经不是在讨论工作了,而是在问责。
车金洛脸上挂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
“东鸣同志、志远同志,工作上的事,谈得细一些、深一些,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招商引资是硬仗,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东鸣同志刚来,对情况还不完全熟悉,有些问题问得直接一些,可以理解。
志远同志作为县长,对全县的招商工作底数清、思路明,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他看了梁东鸣一眼,继续说道:“东鸣,青岩的家底,你还要花时间好好摸一摸。
志远在青岩时间虽短,但做了不少实事。
物流产业园项目、野生动物园项目、五河镇到江州市区公路项目,省职院的争取,在外乡贤的联络,这些工作都是有成效的。
你是班长,他是县长,你们要互相支持、互相配合。”
梁东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端起水杯,朝吴志远举了举:“吴县长,我刚才的话,可能说得急了些。
招商引资的事,我了解了。
你刚才说的那三件事,梳理堵点、强化调度、提高门槛,思路很清晰。
就按这个思路抓。下周我抽时间,去几个重点项目现场看一看。”
吴志远也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梁书记客气了。您刚来,情况不熟,问得细一些是应该的。下周去现场看,我陪您。”
姚金贵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他暗地观察,观察梁东鸣的强势,观察吴志远的沉稳。
他是组织部长,识人用人很有经验。
梁东鸣,很强势,第一天就亮刀子,容易让人看出深浅。
吴志远,沉稳,有分寸,绵里藏针。
被当面质问不慌不忙,被扣帽子不急不躁,被给台阶顺势而下。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车金洛放下筷子,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市里。
东鸣同志、志远同志,青岩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起身,送车金洛和姚金贵上车。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消失在街角。
……
下午。
吴志远办公室。
吕兴华进来了。
中午小餐厅吃饭,他没有参加,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邓海东参加了。
邓海东是上个月提拔为县委常委的,这是袁瑾大力运作的结果。